未亡人的墓志銘_第 4 章 沒關係

第 4 章

“沒關係，我自己能走。”

我扶著牆，幾乎是拖著雙腿走出了法餐廳。

夜風很冷，吹透了單薄的風衣。

我沒有打車，而是一路走到了市醫院。

今天，是拿最終病理報告的日子。

主治醫生看著我的片子，眉頭緊鎖，嘆息聲在寂靜的診室裡格外清晰。

“顧先生，癌細胞已經全面擴散了。”

“如果不接受保守治療，最多......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

我平靜地接過那張宣判死刑的紙。

沒有哭，也沒有崩潰。

因為心早就死了，身體的死亡，不過是一個水到渠成的流程。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客廳裡沒有開燈，只有智慧音箱散發著幽藍的光。

我拖出行李箱，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帶的。

這七年，我活得像個沒有物慾的影子。

衣櫃裡大部分都是楚慕歌隨手買來打發我的換季打折款。

那些真正昂貴的、用心的禮物，全都在季星闌那兒。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楚慕歌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

“言清，你睡了嗎？”

她的聲音少見地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星闌今晚喝多了，突發急性腸胃炎，在醫院打點滴。”

“我這邊臨時有個跨國視訊會議，實在走不開。你能不能去醫院照顧他一晚？”

我停下手裡疊衣服的動作，聽著她在電話裡理所當然的安排。

“你也知道，星闌這小子少爺脾氣，別人照顧他我也不放心。”

“你最通情達理了，就當幫我個忙，好不好？”

通情達理。

因為我通情達理，所以活該被當成免費的護工，去伺候騎在頭上的第三者。

因為我通情達理，所以我的痛苦就可以被無限縮小，直到完全無視。

“楚慕歌。”我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怎麼了？”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語氣微頓。

“如果我生病了，你會來照顧我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你身體那麼好，怎麼會生病。”

“就算真病了，請個護工不就行了。行了，快去醫院吧，星闌一個人在急診室沒人陪。”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看著螢幕上她的名字，慢慢點了刪除，然後拉黑。

接著，我從抽屜裡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在備註欄裡，我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寫下那句話：

【顧言清一生——毫無價值。】

這是她給我的判詞。

我照單全收。

我把離婚協議和那張胃癌晚期的診斷書並排放在客廳最顯眼的茶几上。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七年的房子。

沒有留戀，只有深深的疲憊。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門，把鑰匙扔進了垃圾桶。

與此同時，我打開了手機裡的監控軟體。

這是我一個月前為了找她出軌證據安裝的。

現在，它成了我最後告別的視窗。

第二天中午。

高鐵在江南的一個小鎮停靠。

我找了一間帶院子的平房，付了一年的租金。

安頓好一切後，我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點開了監控回放。

畫面裡，楚慕歌推開門。

“顧言清，你昨晚死哪去了？星闌一個人在醫院輸液到半夜！”

她憤怒地扯下絲巾，將手提包摔在沙發上。

沒有人回應她。

她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屋子裡太乾淨了。

沒有我的鞋，沒有我的水杯，空氣裡甚至沒有我的味道。

她皺著眉走到茶几前。

視線落在那份離婚協議上。

她冷笑了一聲。

“又玩這套把戲，真以為我會吃這套？”

她拿起筆，看都沒看，直接在女方簽字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想離婚？好啊，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她隨手將協議扔到一邊，卻不小心碰掉了壓在下面的診斷書。

紙張輕飄飄地落在地毯上。

【胃癌晚期，癌細胞已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