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鎖在門外的人,不擠你們的狂歡_第十六章 陸聽瀾的科技公司正式註銷了
第十六章
陸聽瀾的科技公司正式登出了。
遣散費是他借的錢發的。
之後去了一家小公司做後端開發。
每天加班到十一點,寫那些他曾經看不上的“技術落後”的業務程式碼”。
有一天深夜,他寫完最後一行程式碼,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前輩寫的註釋:
這段邏輯參考了啟明科技的開源文件。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刪掉了,重新寫了一行。
“// TODO”
什麼都沒有。
就像他現在的日子一樣。
凌晨兩點,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翻到江予安的朋友圈。
晚上發的。
江予安站在人群中間,笑得很鬆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旁邊有人搭著她的肩,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女生,穿著公司文化衫,笑得燦爛。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海灘,夕陽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很久沒見過她這樣笑過。
自從創業後。
她總是疲憊的,剋制的,“不計較”的笑。
她幫他改程式碼到凌晨,第二天還要上班,眼底是青黑色的。
她幫他應酬客戶,喝到胃疼,回家自己吃奧美拉唑,還怕他知道擔心,。
她幫他處理所有她“應該”處理的事。
從來不抱怨,從來不索取,從來不說“我累了”。
他忽然意識到: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會笑了。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螢幕自動熄滅了,他也沒有動。
黑暗中,手機螢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映在螢幕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張褪了色的舊照片。
眼底是青黑色的。
頭髮亂糟糟的。
襯衫皺巴巴的,領口鬆了一顆釦子。
他忽然想起,以前江予安也是這樣。
不,比他更嚴重。
他以前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她能力強所以加班嘛,只有她會。”
他跟別人說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現在他才明白。
她是能力強。
但她也會累,也會不開心。
她不是一臺永不停轉的機器。
而他,連一句“你還好嗎”“你休息一下”都沒說過。
陸聽瀾的手開始發抖。
最後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雙手捂住臉。
一開始只是微微的,像風吹過樹葉。
然後越來越厲害,整個人縮在沙發裡,像一隻被雨淋透的貓。
他沒有哭出聲。
只是肩膀一直在抖,抖得很厲害,抖到沙發都在跟著晃。
他哭了很久。
久到眼淚都流乾了,久到肩膀不抖了,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再變成灰白。
久到,他開啟江予安的對話方塊。
鄭重的打下三個字:“對不起”。
傳送。
卻發現。
她早就把他刪掉了。
*
溫念回了老家,考了街道辦的公務員。
入職第一天,領導讓她整理檔案室。
她蹲在地上,一份一份地歸類,灰塵撲了一臉。
同事問她:“聽說你以前挺厲害的,在大公司入職,是上市公司的創始人,咋回來了。”
她笑了笑,沒回答。
晚上回到家,她翻出手機,開啟我的朋友圈,看了很久。
最新一條是我站在釋出會臺上的照片。
她點了個贊,又取消了。
*
沈硯和瑤瑤也回了老家。
兩個人合租了一個房子。
沈硯做前端。
寫的頁面經常被產品經理打回來重做。
以前在瀾庭,這些事都是安安幫他兜底的,方案被打回來,安安連夜改。
客戶發難,安安擋在前面。
他以為那是自己能力強,現在才知道,是有人在替他負重。
瑤瑤做測試產品經理。
每天對著螢幕點來點去,找一個按鈕的畫素偏差。
她偶爾會走神,想起以前姐姐幫她整理需求文件,幫她理清楚哪些是重點,哪些可以砍掉。
那時候她嫌姐姐管太多,覺得她控制慾強。
現在沒有人管她了。
下班後兩個人擠在沙發上吃外賣,誰也不說話。
電視開著,放的是某個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陣一陣的,襯得屋子裡更安靜。
瑤瑤開啟外賣盒,發現商家多送了一份湯。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說:“姐姐以前也是這樣,每次點餐都會多要一份湯,怕我們不夠吃。”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沈硯的筷子停在半空,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瑤瑤忽然問一句:“你說,姐姐現在過得開心嗎?”
沈硯不回答,低頭扒飯。
以前,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過得開不開心。
他忽然想起。
公司剛起步的時候。
安安坐在最裡面的位置,面前擺著三臺顯示器,左邊跑著後端,中間寫著方案,右邊開著客戶的語音會議。
他端了一杯咖啡過去。
安安接過去喝了一口:“好甜。”
安安放下咖啡,再也沒碰過那杯咖啡。
他當時想:我給你端咖啡,你還不領情?
他沒有問一句“下次三分糖?不放糖?”
她永遠在替別人著想,永遠在消化自己的不舒服。
而他,連一杯咖啡的甜度都沒有耐心去記住。
日子一天天過去。
某天,我接到爸媽專門打來責怪我的一通電話:
“你現在這麼厲害,怎麼不帶一帶瑤瑤和硯硯?他們現在混得那麼差,你也不幫襯幫襯?”
我笑了。
“媽,我幫的太多了,多到,他們已經失去了自立能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我媽說:“你怎麼變得這麼冷漠?”
“忙,再說吧。”我直接切斷電話。
只是後來,我也很少跟父母聯絡了。
每個月按時打養老錢,不多不少,該給的給。
有些親情,給錢就夠了。
窗外,月亮又升起來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