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她謝幕的前夜_第 6 章 太平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第 6 章
太平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黎長風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光著腳站在門口,眼眶通紅。
他不知道是從哪裡聽到了訊息,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了下來。
看到停屍床上的我,黎長風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捂著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修竹哥!”
他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推開跪在地上的裴錦書。
“你們滾開!你們別碰他!”
黎長風的聲音依然沙啞,但此刻卻帶著撕心裂肺的質問。
裴錦書抬起頭,滿臉是淚地看著他。
“長風......這不是真的,對不對?這是他在生我的氣,他買通了醫生在騙我......”
“啪!”
黎長風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了裴錦書一個耳光。
“騙你?裴錦書,你到現在還在自欺欺人!”
黎長風指著我沾滿血汙的深色工作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在後臺的時候,我的披風被倒下的架子勾住了。火已經燒到了頭頂,是你丈夫,是修竹跑過來幫我剪開的!”
“那個燈架砸下來的時候,他為了推開我,自己被砸中了腿!”
黎長風轉過頭,死死盯著沈華儀和童青楓。
“我說了好多次,他受傷了,他被砸了!”
“你們誰聽過我一句?你們全都在說他是在胡鬧,說他是在爭寵!”
“裴錦書,你給他逃生面罩了嗎?你把他丟在火場裡,對他說別耽誤時間!”
隨著黎長風字字泣血的控訴,裴錦書的臉色一寸寸灰敗下去。
她終於想起來了。
在火場裡,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說的那句:“今晚這麼多人盯著,我不能先顧著你。”
沈華儀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想起了自己作為藝術總監去疏散人群時,看到我趴在地上,她甚至走過去踢了踢我的腳。
“別人都在拼命,你趴在這裡偷懶?我不可能給你特殊照顧。”
原來那時候,我已經斷了腿,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童青楓嚇得縮在牆角,拼命地咬著手指。
“不關我的事......我不知道他那麼嚴重......我只是打了個電話......”
黎長風冷笑一聲,轉過身抱住我冰冷的身體。
“你們不是不知道,你們是根本不在乎。”
“你們所有人,都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心安理得地剝奪著他的生存權利。”
我安靜地飄在半空中,看著黎長風把臉貼在我的額頭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睫毛上。
其實黎長風不壞。
他只是習慣了被偏愛,習慣了順從她們的安排。
但在這場荒謬的偏心局裡,他成了刺向我最深的那把刀的刀鞘。
裴錦書像是突然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
“我要去現場......我不信......他怎麼流了那麼多血我都沒看到......”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醫院,開車瘋了一樣趕往劇院。
劇院的火已經被撲滅,現場拉著警戒線。
裴錦書不顧警察的阻攔,強行鑽進了後臺的廢墟里。
空氣中全是焦糊的味道和消防水的腥臭。
她憑藉著記憶,找到了我被砸倒的地方。
那裡躺著一個變形的金屬燈架。
裴錦書跪在地上,用手扒開上面覆蓋的厚厚一層灰燼。
灰燼之下。
是一大灘已經完全凝固、發黑的血跡。
面積大得幾乎佔滿了半個過道。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我的深色工作服上看不出傷口。
因為那件衣服,早就被血浸透了。
她在急診大廳覺得我是安分躺在那裡的。
其實那時候,我只是因為失血過多,已經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裴錦書趴在那灘血跡上,將臉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發出了絕望的嚎哭。
“修竹......對不起......我求你回來......”
我看著她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蜷縮在廢墟里,心裡什麼感覺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