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她謝幕的前夜_第 3 章 走廊盡頭的顯示屏上
第 3 章
走廊盡頭的顯示屏上,急診排號跳到了四十七號。
我的號碼是八十二號。
隨著時間推移,我感覺身體裡的熱量正在一點點流失。
腹腔脹得像塞進了一塊沉重的石頭,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鈍痛。
我想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陸千帆沒有走。
她像一尊煞神一樣守在我的平車邊,不許任何人靠近。
她去護士站要了一條毯子,蓋在我的身上。
“再撐一會兒。”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剛才託局裡的同事聯絡了這邊的值班主任,他做完手術就出來看你。”
我看著她,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黎長風在那間唯一的復甦室裡待了整整一個小時。
門終於被推開。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裴錦書和沈華儀立刻迎了上去。
“醫生,他嗓子怎麼樣?”
“吸入性損傷,好在搶救及時,給上了激素和霧化。目前聲帶水腫已經控制住了。”
醫生翻看了一下病歷本。
“不過他一直說胸悶,為了安全起見,我建議馬上安排一個胸腹部聯合CT,排除一下有沒有隱匿性損傷。”
裴錦書連連點頭。
“好,現在就做。”
醫生有些為難。
“CT室那邊今晚送來的車禍傷員多,機器轉不過來。常規排隊得等兩個小時。”
沈華儀在這時開了口。
“我去打個電話。老張還在院辦當副院長,插個隊應該沒問題。”
五分鐘後,沈華儀拿著一張加蓋了綠色通道章的單子走了回來。
“安排好了。直接去二樓影像科。”
童青楓高興地拍了拍手。
“太好了,還是沈伯母有辦法。”
他們推著黎長風的病床,浩浩蕩蕩地從我面前經過。
黎長風躺在床上,臉色依然蒼白。
路過我身邊時,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裴導......修竹還在等......讓他先去照吧,我真的沒事了。”
他啞著嗓子,每說一個字都顯得很吃力。
裴錦書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聽話。你剛才咳成那樣,萬一肺部有感染怎麼辦?”
“修竹連咳都沒咳一聲,他比你壯實多了。等他排到號,普通門診也該上班了。”
黎長風急得眼圈都紅了,他伸手想拉我的毯子。
“不是的,我看到那個燈架砸到他了,真的砸到了......”
沈華儀走過去,嘆了口氣。
“長風,你就是心太軟。他那是被絆倒了自己摔的,工作服那麼厚,頂多就是淤青。”
“你要是再推辭,阿姨可要生氣了。你這不僅是對自己不負責,也是對劇團不負責。”
黎長風被她們道德綁架著,只能無力地躺回床上。
推車越走越遠。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突然閃過十幾年前的一個畫面。
那天我拿了市裡擊劍比賽的一等獎,興沖沖地跑回家想給沈華儀看。
卻看到黎長風坐在我們家客廳的沙發上,眼角泛紅,隱忍著不吭聲。
他是沈華儀故友的兒子,父母雙亡後被接到了我們家。
沈華儀拿著我的獎盃,遞給黎長風。
“修竹有的,你也會有。這個獎盃就放在你房間裡,當是阿姨送你的見面禮。”
我當時大哭大鬧,說那是我自己拼命練回來的。
換來的,是沈華儀的一個耳光。
“修竹,你怎麼這麼自私?長風連家都沒了,你連一個破獎盃都要跟他爭?”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在這個家裡,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而我這種被強求“懂事”的親生兒子,連表達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遇到了裴錦書,我以為我找到了避風港。
她說她最心疼我的堅強。
可到了最後,她還是把我變成了一個需要無限懂事去成全別人的工具。
肚子裡的鈍痛突然加劇。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部湧了出來。
我清晰地感覺到,生命正在隨著那股熱流迅速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