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門口的2元粥攤沒了_第3章 3城管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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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來的那天，是週三。

上午十點，兩輛執法車停在小區門口。

四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走過來，為首的是個年輕小夥子，看著比我兒子還小。

他翻了翻我的營業執照和健康證，表情有些為難。

“周阿姨，證件倒是齊全......”

“但我們接到了正式的投訴函件，說您佔用公共通道經營，影響市容和居民出行。”

我指了指自己的攤位。

就一張摺疊桌，一口大鐵鍋，一個保溫桶，佔地不到三平米，緊貼著圍牆根。

“我擋著誰的路了？”

年輕城管也看了看，確實什麼也沒擋著。

但他身後跟著的一箇中年人拉了拉他的袖子，遞過來一沓列印好的材料。

我瞟了一眼，最上面那張是業委會的聯名信，下面密密麻麻簽了十幾個名字。

第一個簽名就是林妙妙。

“周阿姨，按照規定，我們先給您貼一張限期整改通知。”年輕城管低聲說。

“如果七天內投訴仍然持續......就得正式取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帶著一絲歉意。

我接過那張通知，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訊息傳開得很快。

當天下午，二十多個老人自發聚到了物業辦公室。

張奶奶拄著柺杖走在最前面，身後是王大爺、劉阿婆、環衛工老孫頭，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但每天來買粥的老面孔。

他們擠在物業那間不大的辦公室裡，七嘴八舌地說著。

“這個攤子不能關！我們腿腳不方便，最近的早餐店走過去要二十分鐘！”

“周師傅的粥比我自己煮的都好，乾乾淨淨，從來沒出過事！”

“你們不能光聽那個新來的小姑娘一面之詞啊！”

物業經理老陳坐在辦公桌後面，額頭上全是汗。

他也為難，上面有壓力，下面有民意。

張奶奶一柺杖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你們搬進來才幾年？我在這住了四十年！”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這個閨女三年來風雨不誤地給我們熬粥，你們說關就關？”

“我一個月退休金一千八百塊，你讓我去那種十五塊一份的早餐店吃？我吃得起嗎！”

全場安靜了幾秒。

然後老陳開了口，聲音平穩，像是背好了臺詞。

“張奶奶，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時代變了，小區要升級改造，不能因為一個攤位拖後腿。”

“這是業委會的集體決定，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張奶奶的手在抖。

劉阿婆扶住她的胳膊，眼圈紅了。

王大爺杵著柺杖，一句話沒說，但我從窗戶外面看到他的腮幫子在用力咬著。

我站在物業辦公室的窗外，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心裡像被人攥著擰，疼得發麻。

七天期限到的那天，城管準時來了。

這一次，不是限期整改通知，而是一張正式的停業封條。

紅底黑字，貼在我那口大鐵鍋的鍋蓋上。

林妙妙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嘴角掛著笑。

她身邊還跟著兩個業委會的委員，一個勁地拍照發群。

“看到了吧？這才是依法治理！我們小區的環境終於要恢復了！”

我蹲下身，把鍋蓋上的封條邊角撫平，然後站起來。

沒有看林妙妙，沒有看任何人。

我只是把那口跟了我三年的大鐵鍋搬上了三輪車，一樣一樣地收好桌子、保溫桶、碗碟。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給一個老朋友收拾行李。

張奶奶追出來，拉住我的袖子不放。

“閨女......閨女你別走......”

她哭得說不出整句話，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

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好涼，瘦得只剩骨頭。

“奶奶，別哭。鍋還在，手藝還在。我不會讓你喝不上粥的。”

身後，傳來林妙妙拍照的快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