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鰥夫後，亡妻回來了_第十七章 17我道

第十七章

17

我道：

“成親所需，我自己備好了。”

“我的路，也自己選好了。”

“母親若是真覺得虧欠，以後便別再來打擾我。”

母親眼淚滾下來。

“你還是不肯原諒娘？”

我想了想。

“我不恨你了。”

她眼中剛升起一點光。

我繼續道：

“但也不想再做你的兒子了。”

母親臉色一白。

我輕聲道：

“陸夫人，回去吧。”

她站了很久，最後抱著木匣，一步一回頭地離開。

我沒有再看。

成婚那日，春光很好。

沒有空婚房，沒有冒名頂替，也沒有人把我從後門塞進郡主府的馬車。

我騎馬到淮安王府迎親，紅衣金鞍，滿街春光都落在肩頭。

裴持盈穿著大紅嫁衣走下臺階，鄭重把手交給我。

“陸青硯，我跟你回家。”

我看著她的掌心。

前世我被人推著走。

這一世，有人朝我伸手，可握不握住，仍由我自己決定。

我把手放進她掌心。

“走吧。”

她握得很輕，卻很穩。

花轎經過陸家門前時，我聽見有人低聲議論。

“聽說陸大公子瘋了。”

“原本好好的郡馬婚約，硬是讓他作沒了。”

“陸家也是糊塗，親生兒子找回來不疼，倒把人往火坑裡推。”

我沒有回頭。

那些聲音離我越來越遠。

像前世的雪，終於被春風吹散。

婚後，我們沒有住進那間曾經的空婚房。

陛下另賜了一座宅院，裴持盈早讓人重新修整妥當。

院中栽了花，廊下掛著燈，書房裡擺滿了我能看懂和暫時看不懂的書。

她說：

“你若喜歡這裡，我們就住這裡。”

“若不喜歡，我們再換。”

我看著滿院新土。

“這裡很好。”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裴持盈都沒有提前世。

她不逼我原諒，也不替自己辯解。

她只是記得我怕冷，記得我不喜歡跪，記得我看賬時不愛被人打擾。

她出門前會問我要不要帶糕點。

回家後會先到院裡找我。

我忙時，她便在旁邊坐著看邊防輿圖。

有一回，我夜裡夢見祠堂的大雪。

醒來時渾身發冷。

裴持盈坐在床邊，披著外衣，眼睛紅得厲害。

“青硯。”

我看著她，緩了很久。

“我沒事。”

她伸手想碰我，又停在半空。

“我能抱你嗎？”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這才小心翼翼抱住我。

她的懷裡很暖。

我忽然想起前世死前，我蜷縮在冰冷的蒲團上，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有人真正心疼。

原來也不是。

只是那個人來得太遲。

遲到上一世，我不要了。

這一世，她若想留下，便要一點一點重新學會怎麼愛我。

陸家後來徹底沒落。

父親因舊案被貶出京，母親跟著去了偏遠小城。

陸明珩三年後也沒能成家。

聽說他時常在夜裡驚醒，說自己才是郡馬，說我搶了他的命。

我聽完，只讓人把賬冊翻到下一頁。

他的命，從來不是我搶的。

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把能走的路踩斷了。

又一年春天，我院裡的花開滿了。

裴持盈陪我坐在廊下。

她低頭看我。

“青硯。”

“嗯？”

“你如今快樂嗎？”

我想了想，然後點頭。

“快樂。”

不是因為娶到了誰。

也不是因為贏過了誰。

而是因為我終於不用再做誰的替身。

不用替誰受苦。

不用等別人施捨一點遲來的憐惜。

我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院子，自己的花。

也有自己選的人生。

風吹過來，花枝輕輕晃動。

我抬頭看天。

天光明亮，雲影溫柔。

我忽然覺得，前世那個凍死在雪夜裡的陸青硯，若能看見今日，應該會很開心。

他熬過了那麼長的冬天。

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