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定格的昨天_第 10 章 三年後
第 10 章
三年後。
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
我去江城談一個跨國併購案,剛下飛機,就遇上了這場十年不遇的暴雪。
會議結束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我拒絕了合作方的晚宴邀請,讓司機直接送我回酒店。
邁巴赫在雪地裡緩慢前行。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沈總,前面好像出了點事故,路堵住了。”
司機踩下剎車,回頭恭敬地彙報。
我睜開眼,往窗外看去。
一輛除雪車拋錨在路口,幾個環衛工人正拿著鐵鍬在清理路面的積冰。
其中一個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橘紅色反光背心,身形佝僂。
右腿明顯畸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她正費力地剷起一塊冰,卻因為腿腳不便,猛地摔倒在雪地裡。
周圍的工友見怪不怪,甚至沒人去扶她一把。
她掙扎著爬起來,厚重的帽子掉在地上。
藉著路燈昏黃的光,我看清了那張臉。
左半邊臉佈滿猙獰的疤痕,如同蜈蚣爬行。
眼神渾濁,滿是滄桑和麻木。
是周璟妍。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圍著她轉的周家大小姐。
如今,在江城零下十幾度的街頭,為了一碗飯拼命剷雪。
命運的齒輪轉動得真是奇妙。
“要不要繞路?”司機問。
“不用,等他們清完。”
我搖下車窗,點燃了一支細長的男士香菸。
煙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周璟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僵硬地轉過頭。
她的目光穿過風雪,定格在我的車窗上。
那一瞬間,我看到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極度的震驚、羞愧,以及無法掩飾的深情和悔恨。
她像被雷擊中了一樣定在原地,連手裡的鐵鍬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她下意識地抬起那隻帶著破爛手套的手,想要遮住自己那半張毀容的臉。
但她無處可躲。
我隔著三米的距離,冷冷地看著她。
眼神里沒有嘲笑,沒有憐憫。
就像在看路邊一棵枯死的樹。
前面的路清開了。
司機鳴了一聲喇叭,車子緩緩啟動。
就在車頭即將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拖著那條殘廢的腿往前撲。
“屹川!”
她嘶吼著我的名字,聲音在風雪中破碎不堪。
“屹川!求求你......看我一眼!”
她重重地摔在車門邊,滿是凍瘡的手在車窗玻璃上留下一道血痕。
司機嚇了一跳,趕緊踩下剎車。
“沈總,這......”
我捻滅手裡的菸頭,按下車窗。
寒風夾雜著雪花灌進來。
周璟妍仰起頭,眼淚在凍僵的臉上肆意流淌。
“屹川......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卑微得像一灘爛泥。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們認識嗎?”
周璟妍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呆滯地看著我,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我關上車窗,隔絕了她所有的絕望。
“開車。”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駛入風雪深處。
再也沒有停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