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色太冷,吹透了十八歲的盛夏蟬鳴_第 2 章 房門在我身後關上
第 2 章
房門在我身後關上,將那些荒唐的指責徹底隔絕在外。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床邊,脫力般坐了下來。
胃裡一陣抽痛,這幾天為了趕進度提前交接實習工作,我幾乎沒怎麼閤眼。
本想靠著重逢的喜悅撐過去,可現在,那股支撐我的力氣就像被人抽乾了一樣。
第二天我是被一陣刻意的咳嗽聲吵醒的。
頭疼得快要炸開,嗓子乾澀得像吞了刀片。
我掙扎著起身,推開房門,客廳裡的景象讓我徹底清醒。
楚蘭舟穿著我放在浴室裡的深藍色真絲睡衣,正大喇喇地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熱咖啡。
那件睡衣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我自己都沒捨得穿幾次。
沈微霜坐在他旁邊,正小心翼翼地幫他調整披在肩上的毯子。
林青悠則在一旁切著水果,嘴裡還唸叨著。
“這天氣說變就變,蘭舟你身體弱,可得小心點。”
聽到我開門的動靜,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楚蘭舟立刻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捂著胃部輕聲咳嗽了兩下。
“嘉樹你醒啦,對不起啊,可能是我昨晚打球出了汗有點感冒,不小心吵到你了。”
他這副裝模作樣的模樣,在大學這四年裡,我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每次只要沈微霜要去車站接我,他就必定會突然頭暈、胃痛或者發燒。
以前我總覺得他是身體真的不好,還拉著沈微霜一起去照顧他。
現在我才知道,那只是他為了搶佔沈微霜注意力的低劣手段。
我走過去,指著他身上的睡衣。
“脫下來。”
楚蘭舟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沈微霜。
“微霜,我是不是穿錯衣服惹嘉樹生氣了?”
沈微霜立刻站了起來,將楚蘭舟護在身後,眉頭緊鎖地盯著我。
“衛嘉樹你發什麼神經?一件衣服而已,蘭舟感冒了怕冷,借穿一下怎麼了?”
林青悠也停下手裡的動作,走過來幫腔。
“就是啊嘉樹,大家都是朋友,你為了件衣服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看著面前這三個站在同一陣線的人,只覺得可笑。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拿去穿,這叫偷。”
沈微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上前一步,語氣裡滿是警告。
“你說話注意點分寸,蘭舟是因為你昨晚非要開窗通風才感冒的,他沒怪你,你倒先倒打一耙了?”
我昨晚根本沒有開過窗。
但這種時候,解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她們只需要一個理由來光明正大地偏袒他。
我強壓下喉嚨裡的幹癢,冷眼看著沈微霜。
“是嗎?那這件衣服就送給他了,畢竟別人穿過的東西,我覺得髒。”
楚蘭舟聽到這句話,裝作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低下頭。
“嘉樹,如果你這麼討厭我,我現在就搬走,絕不礙你們的眼。”
他說著就要起身,沈微霜趕緊按住他的肩膀,轉身對我怒目而視。
“衛嘉樹,你要是再無理取鬧,現在就滾回你的外省去。”
我看著她暴怒的臉,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大二那年冬天,我發了三天高燒,躲在宿舍的被窩裡凍得發抖。
沈微霜在電話裡也是這種不耐煩的語氣,她說她要陪楚蘭舟去選選修課,讓我自己多喝熱水。
我當時以為她只是太忙,還不顧身體虛弱,給她挑了一條圍巾寄過去。
原來她不心疼,只是因為發燒的人是我。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委屈地解釋,只是轉身回了房間。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共享雲盤的家庭組。
這是沈微霜當初為了方便我們上傳合照建的,裡面記錄了我們高中以來的點點滴滴。
我點開後臺的管理記錄,想把自己的照片備份下來。
手指滑動間,卻在隱藏資料夾裡看到了一份名為“江景房認購書”的掃描件。
認購人的名字寫著沈微霜和楚蘭舟。
日期是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我因為實習轉正的事情焦慮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沈微霜在電話裡信誓旦旦地說,讓我辭職回來,她養我,她會在市中心給我租個大房子。
那份感動,現在看來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更讓我覺得噁心的是,這份認購書的首付款轉賬記錄截圖裡,有一筆十萬的流水。
那是我上個月剛打給沈微霜,讓她幫忙交新公寓半年租金和買傢俱的錢。
她拿著我的錢,去給楚蘭舟付了婚房的首付。
我的手腳一陣冰涼,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海外專案的錄取通知郵件。
半個月前,導師推薦我去參加一個為期兩年的海外交流計劃。
當時我為了能回國和沈微霜團聚,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導師覺得可惜,讓我再考慮一下,一直把名額給我留到了今天。
我看著螢幕上的郵件,聽著客廳裡沈微霜輕聲哄楚蘭舟喝熱咖啡的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手機螢幕上。
我擦乾眼淚,點開回復框,敲下了兩個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