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真時真亦假_第 3 章 周六
第 3 章
週六。
是我策劃了半年的公益畫展首日。
這個畫展對我意義重大。
不僅是我回國後的第一個大型專案。
更因為,裡面有一幅畫,是沈南星當初為了鼓勵我,特意請一位大師畫的。
畫名叫《守候》。
兩週前,沈南星就答應過我。
畫展首日,她一定會作為第一位觀眾入場。
早上八點。
我換上了一套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
站在玄關的鏡子前整理領口。
沈南星從臥室走出來。
她穿著休閒的深藍色西裝,看起來精神很好。
“收拾好了?”
她走過來,自然地幫我理了一下頭髮。
“今天肯定很累,我先送你過去。”
我點點頭。
“畫展九點半開幕。”
“你作為特邀嘉賓,記得要剪綵。”
沈南星笑了笑。
“忘不了。”
就在她轉身去拿車鑰匙的時候。
她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閃爍著許洛淮的名字。
沈南星按下了接聽鍵。
因為距離很近,我能清楚地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
許洛淮急得聲音發抖。
“南星姐,你快來救救我。”
“我爸媽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你要去剪綵,非要跟著去看看。”
“他們說如果不去,就是我看不起他們,逼我今天就買票回老家相親。”
“我攔不住他們,已經在去展館的路上了。”
沈南星的眉頭瞬間鎖緊。
“他們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昨天打電話的時候不小心漏了嘴。”
許洛淮急得上氣不接下氣。
“南星姐,你幫幫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只要撐過今天,他們下週就走了。”
沈南星拿著手機。
轉過頭看著我。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歉意和無奈。
“時硯。”
她捂住聽筒。
“洛淮那邊出了點狀況。”
“他父母非要去展館看我。”
我看著她。
“所以呢?”
“我得去接他們。”
沈南星說得很順理成章。
“如果他們在展館裡亂走,發現了我們在演戲,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我先把他們接到別的地方穩住。”
我指著牆上的掛鐘。
“現在是八點十五分。”
“畫展九點半開幕。”
“你答應過我,要陪我剪綵的。”
沈南星嘆了口氣。
她走過來,握住我的肩膀。
“時硯。”
“畫展展期有一個月。”
“我明天去給你包場,好不好?”
“今天真的很緊急。”
“洛淮一個男生,扛不住他父母那樣的逼問。”
她看著我的眼睛。
語氣依然溫和得讓人挑不出錯。
“你一向最識大體了。”
“這不僅是幫他,也是幫我解決麻煩,對吧?”
我看著她肩膀上那一點微小的灰塵。
想起在倫敦的第二年。
我因為連續熬夜畫圖,得了重感冒,發起高燒。
當時她在國內,正準備一個非常重要的競標會。
我只是在電話裡隨口抱怨了一句很難受。
她直接翹了那場競標會。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
滿身疲憊地出現在我宿舍樓下。
只為了給我煮一碗粥。
那時候的她,把我看作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現在的她。
把我留在這個空蕩蕩的玄關裡。
只為了去圓另一個男人的謊言。
我輕輕推開她的手。
“你去吧。”
沈南星鬆了一口氣。
她拿起車鑰匙。
“等我安頓好他們,馬上就過去找你。”
“乖,等我。”
門關上了。
我站了一會兒。
走到窗邊,看著沈南星的車駛出小區。
沒有停留,沒有猶豫。
我拿起包,自己打車去了展館。
九點。
展館裡已經來了不少媒體和嘉賓。
我作為主策展人,忙得腳不沾地。
直到九點二十。
我巡視到主展區。
原本應該掛著《守候》的那個位置,竟然換上了一幅色彩豔麗的插畫。
那不是大師的作品。
筆觸甚至有些稚嫩。
我立刻叫來場館負責人。
“這幅畫是怎麼回事?”
“《守候》去哪了?”
負責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陸先生。”
“昨天沈工打電話過來。”
“說這幅畫的色調更適合主展區的氛圍,讓我們連夜換上的。”
“沈工是最大的贊助商,我們以為......”
他以為這是我同意的。
我看著那幅畫。
右下角,簽著一箇中文名字。
【洛淮】。
許洛淮。
我拿出手機,撥給沈南星。
響了很久,她才接起來。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某個茶樓。
“時硯,怎麼了?”
“畫展開始了嗎?”
我盯著那幅署名洛淮的畫。
“你把《守候》撤了?”
電話那邊靜了一下。
“你看到了?”
沈南星的語氣依然平穩,沒有任何愧疚。
“時硯,那幅《守候》色調太暗了,掛在主展區不合適。”
“洛淮很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參展履歷。”
“你是主策展人,隨便給他安排個位置,對他來說就是雪中送炭。”
我握緊了手機。
“所以你就未經我允許,把我的畫撤下來,換上他的?”
“那幅畫對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沈南星似乎有些無奈。
“時硯,你別這麼固執。”
“那幅畫是我買的,以後放在家裡你天天都能看。”
“洛淮現在是在事業的關鍵期,你已經是總監了,幫朋友一把不行嗎?”
她在電話那頭輕聲勸慰。
就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等我晚點回去,我們去吃法國菜。”
“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
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展館裡響起舒緩的音樂。
剪彩儀式即將開始。
我走到那幅畫前,對負責人說。
“把這幅畫撤下來。”
“可是沈工那邊......”
“我是主策展人。”
我看著他。
“撤掉。立刻。”
負責人不敢再多說,趕緊叫人把畫搬走。
我轉過身。
走向剪綵臺。
一個人拿起剪刀,剪斷了紅絲帶。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
我忽然覺得很輕鬆。
“等我晚上回來,我們去吃法國菜。”
沈南星在電話裡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
我在心裡默默回答。
“不用了。”
“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