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愛意見不得天光_第七章 7臨城的雨很多

夜色里的愛意見不得天光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羅生北

第七章

7

臨城的雨很多。

我剛來的那半個月,幾乎每天都在下。

短租房在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

樓道燈壞了一半。

我拖著行李上樓時,累到手指發抖。

可推開窗,能看見一小片天。

陽光好的時候,光會落到書桌上。

我坐在那裡投簡歷,改作品集。

有時候會突然發呆。

不是想顧硯之。

只是發現,過去六年,我連寫簡歷都習慣先自我貶低。

“參與專案”不敢寫“主導”。

“負責策略”改成“協助完成”。

那些被他罵過的詞,像烙印一樣留在我身體裡。

面試第三家公司時,對方負責人翻著我的作品集。

我下意識說:

“如果有不足,我可以回去重改。”

對方愣了一下。

“林小姐,我還沒說不好。”

我也愣住。

原來我已經習慣在被否定之前,先道歉。

後來,我入職了一家獨立品牌工作室。

負責人叫周敘白。

第一次見面,他穿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看完我的作品集,他沒有立刻評價。

而是問:

“這些專案裡,哪一個你最想講?”

我怔了怔。

在過去的公司裡,沒人問我想講什麼。

他們只問我為什麼做錯。

我翻到一箇舊城改造專案。

剛開口時,還有些小心。

可週敘白聽得很認真。

他說:

“你的策略判斷很穩,尤其是人群洞察。”

我一時沒接上話。

誇獎來得太陌生。

他又指著其中一頁。

“但這裡表達太保守。你明明有觀點,卻寫得像在等別人批准。”

這句話太準。

過去幾年,我每寫一個方案,都像在自證清白。

怕顧硯之說我不專業。

怕同事說我靠關係。

怕客戶覺得我不夠穩。

於是我把鋒芒一點點磨掉。

周敘白合上檔案。

“我們這裡會改稿,也會爭論。”

“但不會羞辱人。”

“你不用先害怕。”

我低頭喝水,喉嚨發緊。

入職第一週,我負責臨城文旅專案的初稿。

內部會上,我的資料樣本有一處不夠完整。

周敘白指出來。

我立刻站起來。

“抱歉,我今晚重做。”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周敘白看向我。

“不用道歉。”

他說:

“方案有問題,改就行。”

“你不是犯人。”

一句話,我差點當場掉眼淚。

原來被指出問題,不等於被判死刑。

原來上司可以要求你做好,卻不必把你踩到抬不起頭。

專案推進得很快。

我們去老街做訪談,蹲在小吃店門口數客流。

我提出把老城記憶和夜遊路線結合,做一套年輕化傳播。

周敘白看完初稿,說:

“方向對,口號太滿。”

我心裡一緊。

下一秒,他把電腦轉過來。

“我們一起改。”

不是“你怎麼又錯”。

不是“六年經驗就這樣”。

是“我們一起改”。

四個字,穩穩接住了我。

一個月後,專案透過初審。

客戶郵件裡,主創第一位寫著我的名字。

林知夏。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周敘白問:

“名字寫錯了?”

我搖頭。

“沒有。”

只是太久了。

太久沒有看見自己的名字被放在光下。

後來,我租下一個朝南的小房子。

不大。

但下午有太陽。

我買了淺色窗簾,一隻白瓷杯,一盆琴葉榕。

媽媽打影片過來,看見屋裡的光,眼睛紅了。

“這個房子亮堂。”

我點頭。

“嗯,我喜歡。”

她沉默一會兒,輕聲說:

“知夏,以後受委屈,記得回家說。”

我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以前我不敢說。

怕他們擔心。

也怕承認自己過得不好。

結束通話影片後,我坐在地板上曬太陽。

我終於開始慢慢相信。

我不是沒人要。

我只是離開了一個總讓我懷疑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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