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愛意見不得天光_第七章 7臨城的雨很多
第七章
7
臨城的雨很多。
我剛來的那半個月,幾乎每天都在下。
短租房在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
樓道燈壞了一半。
我拖著行李上樓時,累到手指發抖。
可推開窗,能看見一小片天。
陽光好的時候,光會落到書桌上。
我坐在那裡投簡歷,改作品集。
有時候會突然發呆。
不是想顧硯之。
只是發現,過去六年,我連寫簡歷都習慣先自我貶低。
“參與專案”不敢寫“主導”。
“負責策略”改成“協助完成”。
那些被他罵過的詞,像烙印一樣留在我身體裡。
面試第三家公司時,對方負責人翻著我的作品集。
我下意識說:
“如果有不足,我可以回去重改。”
對方愣了一下。
“林小姐,我還沒說不好。”
我也愣住。
原來我已經習慣在被否定之前,先道歉。
後來,我入職了一家獨立品牌工作室。
負責人叫周敘白。
第一次見面,他穿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看完我的作品集,他沒有立刻評價。
而是問:
“這些專案裡,哪一個你最想講?”
我怔了怔。
在過去的公司裡,沒人問我想講什麼。
他們只問我為什麼做錯。
我翻到一箇舊城改造專案。
剛開口時,還有些小心。
可週敘白聽得很認真。
他說:
“你的策略判斷很穩,尤其是人群洞察。”
我一時沒接上話。
誇獎來得太陌生。
他又指著其中一頁。
“但這裡表達太保守。你明明有觀點,卻寫得像在等別人批准。”
這句話太準。
過去幾年,我每寫一個方案,都像在自證清白。
怕顧硯之說我不專業。
怕同事說我靠關係。
怕客戶覺得我不夠穩。
於是我把鋒芒一點點磨掉。
周敘白合上檔案。
“我們這裡會改稿,也會爭論。”
“但不會羞辱人。”
“你不用先害怕。”
我低頭喝水,喉嚨發緊。
入職第一週,我負責臨城文旅專案的初稿。
內部會上,我的資料樣本有一處不夠完整。
周敘白指出來。
我立刻站起來。
“抱歉,我今晚重做。”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周敘白看向我。
“不用道歉。”
他說:
“方案有問題,改就行。”
“你不是犯人。”
一句話,我差點當場掉眼淚。
原來被指出問題,不等於被判死刑。
原來上司可以要求你做好,卻不必把你踩到抬不起頭。
專案推進得很快。
我們去老街做訪談,蹲在小吃店門口數客流。
我提出把老城記憶和夜遊路線結合,做一套年輕化傳播。
周敘白看完初稿,說:
“方向對,口號太滿。”
我心裡一緊。
下一秒,他把電腦轉過來。
“我們一起改。”
不是“你怎麼又錯”。
不是“六年經驗就這樣”。
是“我們一起改”。
四個字,穩穩接住了我。
一個月後,專案透過初審。
客戶郵件裡,主創第一位寫著我的名字。
林知夏。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周敘白問:
“名字寫錯了?”
我搖頭。
“沒有。”
只是太久了。
太久沒有看見自己的名字被放在光下。
後來,我租下一個朝南的小房子。
不大。
但下午有太陽。
我買了淺色窗簾,一隻白瓷杯,一盆琴葉榕。
媽媽打影片過來,看見屋裡的光,眼睛紅了。
“這個房子亮堂。”
我點頭。
“嗯,我喜歡。”
她沉默一會兒,輕聲說:
“知夏,以後受委屈,記得回家說。”
我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以前我不敢說。
怕他們擔心。
也怕承認自己過得不好。
結束通話影片後,我坐在地板上曬太陽。
我終於開始慢慢相信。
我不是沒人要。
我只是離開了一個總讓我懷疑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