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第一天,步行街上的人潮擠得水洩不通,我腳上那雙定製皮鞋的鞋跟突然卡在了下水道縫裡。
我剛彎下腰去拔,洶湧的人流瞬間將我和未婚妻沈星晚衝散了。
等我光著腳站起身,只看到十幾米外,沈星晚正死死牽著我雙胞胎弟弟林洛的手。
我大聲喊她的名字,可太吵了,她根本聽不見。
我打通了她的電話,聲音發顫:
“沈星晚,我皮鞋卡壞了,走不了,你能回來接我一下嗎?”
電話那頭,她語氣煩躁:
“擠得要死怎麼回去?洛洛膽子小,剛才都嚇哭了。”
“我肯定只能先護著他出來啊,你自己慢慢走過來找我們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看著地上那隻壞了跟的皮鞋,和周圍推搡的人群,我突然感覺不到害怕了。
這五年來,無論遇到什麼事。
她護在身後的,永遠是長得跟我一模一樣,卻更會示弱的弟弟。
我脫下另一隻鞋扔進垃圾桶,赤著腳走向了反方向的地鐵站。
沈星晚,我不會再走過去找你了。
......
“小夥子,你這腳底板全是被碎玻璃扎的口子,快拿紗布按著點吧。”
地鐵站的安檢大哥遞過來一包醫用棉,眼神里滿是不忍。
我低頭看了眼還在往外滲血的腳心,輕聲開口。
“謝謝您,沒事,已經不覺得疼了。”
大哥嘆了口氣,想扶我。
我擺擺手,用大哥給的紙板墊在腳底,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車廂。
皮鞋是沈星晚上個月送我的五週年紀念禮物。
她說這雙鞋的尺碼是她親自量的,絕對合腳。
可她忘了,我和林洛雖然是雙胞胎,但我的腳比他大半個碼。
那雙鞋從穿上那一刻起,就在磨我的腳後跟。
現在鞋扔了,腳底板爛了,心反倒空前地平靜。
出地鐵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踩著夜風,一步步走回了我和沈星晚籌備了半年的婚房。
剛把手指按在智慧門鎖上,螢幕紅光一閃。
“指紋未錄入,請重試。”
機械的提示音在樓道里格外刺耳。
我愣了兩秒,試著輸入沈星晚的生日和我的紀念日。
“密碼錯誤。”
門內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林洛穿著我親自在米蘭定做的男士真絲睡袍,懷裡抱著我養了五年的布偶貓。
他看到我光著帶血的腳,立刻捂住胸口,發出一聲驚呼。
“天吶,哥哥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沈星晚聽到聲音,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裡的笑意瞬間凝固。
“林澈,你怎麼自己走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來,語氣裡沒有心疼,反而是理所當然的埋怨。
“不是讓你打個車或者在原地等一會兒嗎?你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幹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她。
“我給你打過電話,你說你出不來,讓我自己走過去。”
沈星晚把水果盤放在鞋櫃上,眉頭微皺。
“那是當時人太多了,洛洛又有幽閉恐懼症,在人群裡連氣都喘不上來。”
“我剛把他安頓在咖啡廳,想回頭去找你,結果你電話就關機了。”
“你脾氣怎麼還是這麼大?”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黑屏的手機。
沒電了。
我沒接她的話,視線越過她,看向玄關處。
原本屬於我的情侶拖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印著卡通小熊的男士拖鞋。
那是林洛的風格。
“密碼為什麼改了?”我聲音很平。
林洛肩膀一縮,眼圈瞬間就紅了,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哥哥,對不起。”
“晚晚姐說我一個男生住酒店容易害怕,就把我接過來暫住了。”
“剛才外賣員送東西,我按錯了系統設定,不小心把全屋密碼重置了。”
沈星晚順勢攬住林洛的肩膀,手掌在他的背上輕輕拍著,安撫他的情緒。
“阿澈,洛洛剛受了驚嚇,現在心跳還很快。”
“只是改個密碼而已,你別擺出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我看著她熟練的動作。
就像這五年來無數次重演的畫面。
只要林洛一紅眼眶,沈星晚的天平就會毫無底線地傾斜。
我越過他們,徑直往主臥走去。
剛推開門,我停住了腳步。
原本掛在牆上的婚紗照被摘了下來,隨意地靠在牆角。
我的梳妝檯上,擺滿了林洛的昂貴男士香水。
連那張我挑了三個月、專門為了緩解我頸椎病定製的床墊,也被換成了一張柔軟的深藍色水床。
沈星晚跟在我身後走了進來。
她看著我僵直的背影,語氣放柔了幾分。
“阿澈,洛洛說那張床墊太硬了,他睡著肋骨疼。”
“他睡眠質量一直不好,你是哥哥,身體又健康,稍微遷就他一下好不好?”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馬上要和我結婚的女人。
“這是我們的婚房,他是客。”
“沈星晚,你覺得這叫稍微遷就嗎?”
林洛靠在門框上,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哥哥,都是我的錯,我這就把東西搬出去,我去睡大街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捂著心口劇烈地喘息,身子搖搖欲墜。
沈星晚臉色一變,一把將他半抱在懷裡,轉頭看向我。
“林澈,你非要把他逼得犯病才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