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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婚期那天,梁述川把我的照片貼進了公園相親角。
彩禮一欄,被他女兄弟陶彌塗成了一分錢。
照片旁邊還寫著:
倒貼五年,特別黏人,領走贈送八床舊被,當天退貨概不受理。
我趕到時,陶彌正舉著擴音器吆喝。
「梁哥被她纏得實在受不了,今天免費給她換個物件。」
「各位叔叔阿姨儘管挑,年紀大點也沒事,她最大的優點就是恨嫁!」
圍觀的人笑成一片。
一個替離異兒子相親的大媽捏住我的胳膊,嫌我太瘦,要求梁述川再陪送一輛電動車。
梁述川竟然認真同她講起價。
「車可以送,婚後別讓她總往孃家跑。她黏人,得管嚴一點。」
我甩開那隻手。
梁述川這才把我拽到身邊,語氣漫不經心。
「最近你天天追著我定婚期,讓人喘不過氣。」
「等你在這裡站一下午,發現除了我根本沒人願意接手,以後就知道該怎麼珍惜我。」
陶彌把擴音器遞到我嘴邊。
「姐姐也給自己拉拉票。態度好一點,興許真有人肯要。」
梁述川的朋友紛紛舉起手機,開盤賭我多久會哭著求他揭掉告示。
我隔著晃動的人群,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邵聞野的母親站在告示前,將那張寫滿羞辱的紙慢慢撕了下來。
我借來相親角管理員的手機,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邵聞野,把你今晚回臨州的車票改成兩張。」
「你趕來接我,我就跟你走。」
……
我把手機還給管理員,指向陶彌手裡的米色小包。
「我的手機,拿出來。」
來之前,她說要用我的手機拍一組訂婚前的紀念照。
我把包交給她,跟著梁述川走進相親角,才看見自己的照片被夾在晾衣繩上。
現在她晃著我的包,往梁述川身後挪。
「邵阿姨都讓你請來了,還演得這麼認真。早知道你憋著這一齣,我該替梁哥收門票。」
邵母伸手擋開她。
「包還給晚喬。你們拿人家取樂,還想扣她的東西?」
她本是陪姐姐來替外甥看看相親資料,走到路口,聽見擴音器喊我的名字,才擠進來。
梁述川認得她,終於站直了些。
「阿姨,我們小情侶鬧著玩。晚喬最近催得緊,我給她降降溫,省得真結了婚,什麼事都得按她的意思來。」
他說著,接過陶彌手裡的包,塞回我懷裡。
「滿意了吧。長輩面前別鬧得太難看。」
包帶刮過手臂上被大媽掐紅的地方,我疼得縮了縮肩。
梁述川順勢握住我的胳膊,拇指貼上那塊紅印。
「她們手重,你躲開就是了,非要硬碰硬。」
我將他的手指掰開。
「相親資料是你拿來的。有人碰我的時候,你就站在旁邊。」
一陣風吹過,繩上剩下的告示翻了面。
我的名字下面,連起夜替人關窗、照顧生病老人,都被寫成了方便買家挑選的優點。
我伸手去解夾子。
陶彌搶先壓住紙角。
「別急著下架呀。還沒到收攤的時候,半途撤了,別人真以為你有毛病。」
「把手鬆開。」
紙從她指間撕裂,半張照片留在繩上。
旁邊有人不贊同地搖頭,陶彌立刻揚起笑臉。
「她就是怕嫁不出去,脾氣才這麼衝。梁哥慣的,平時在家可橫了。」
長臉男人跟著幫腔。
「嫂子,你有什麼不滿,回家關起門慢慢說。阿姨們難得出來一趟,別讓人白忙。」
我把撕下的紙攥進掌心,紙邊扎著肉。
五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週末。
邵家上門談婚事,梁述川站在我家樓下,攔住了剛送完客的我。
他說,晚喬,別急著被人安排一輩子,你喜歡誰,就該跟誰在一起。
我為這句話,推掉了長輩眼裡樣樣合適的婚事。
如今他將我的照片掛在風裡,催我對陌生人笑。
我看著他,嗓子像吞了粗糙的紙。
「梁述川,我們分手。以後別再用我的名字開玩笑。」
他伸來扶我肩膀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那就先分到晚飯前。你氣消了,咱們再接著談婚期。」
陶彌噗嗤笑出聲,把一沓備用告示交給身邊的人。
「梁哥,她嫌條件寫少了。把嫁妝拉來給大家看看,省得人家不信。」
我猛地看向梁述川。
他已經撥通了搬運師傅的電話。
「別往家送了,拉到公園西門。她那八床被子,全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