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世不必還,今生不必見_第 9 章 一周後
第 9 章
一週後,林若華奇蹟般地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
她出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回京州,而是拖著病體再次來到了我的店裡。
這一次,她沒有再發瘋,也沒有再下跪。
她瘦得幾乎脫相,穿著一件寬大的風衣,整個人顯得空蕩蕩的。
“長風。”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似乎是怕弄髒了我的地磚。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道別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大病初癒的虛弱和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正在整理賬本,聞言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
“慢走。”
林若華苦笑了一聲。
她靠在門框上,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店裡的那些繡品。
“這幾天在昏迷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在飄。
“我夢見,我並沒有發現懷瑾是裝病的。”
“我夢見我們在三年前真的分居了,一分就是三年。”
“後來懷瑾跳江,我為了救他,淹死在了江裡。”
我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賬本上留下了一個黑點。
她繼續說著,眼眶漸漸紅了。
“我在夢裡,臨死前給你留了一條備忘錄。”
“我說,如果我沒回來,餘生欠你的,只能來世再還。”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極力壓抑著胸腔裡的劇痛。
“長風,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醒來的時候,覺得心都被挖空了。”
“我突然明白,就算沒有懷瑾的謊言,我也不配得到你的原諒。”
她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祈求和最後的一絲希冀。
“長風,如果真的有來世......我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斷了她的話,合上賬本,站起身。
我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若華,你以為那只是個夢嗎?”
林若華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我,似乎沒聽懂我的意思。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音。
“那條備忘錄,我看到了。”
林若華的瞳孔瞬間放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
“我也重生了。”
我輕聲說出這個事實,像是在宣告她的死刑。
“就在你問我能不能給你一點時間的那天晚上。”
“所以我才會把戒指摘給你,所以我才會那麼痛快地簽字離婚。”
“因為我知道,你最終還是會為了那個男人去死。”
林若華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
“你......你早就知道了......”
她踉蹌著後退,眼底的絕望如同黑洞般將她徹底吞噬。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放棄了我。你看著我像個小丑一樣被騙,看著我一步步走向深淵。”
我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同情。
“是的。”
“我本來可以救你,但我選擇袖手旁觀。”
“林若華,來世也不用還了。”
“因為我,生生世世,都不想再見到你。”
林若華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星星點點的紅色濺落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她捂著胸口,緩緩地倒了下去。
這一次,她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任何光芒。
只有無盡的死寂和懊悔。
我沒有去扶她,而是轉身走回了店裡。
外面陽光正好,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林若華被送回京州後,徹底瘋了。
聽說她被診斷為重度精神分裂,每天把自己關在當年我們住過的那棟別墅裡。
她不許任何人碰那臺我不要的留聲機。
每天對著空氣說話,喊著我的名字,一遍遍地道歉。
宋懷瑾的下場更慘。
林若華在徹底瘋掉之前,動用了一切手段,將他送進了一家最偏僻的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
據說他每天都要被迫接受各種“電擊治療”,原本裝出來的憂鬱症,變成了真正的精神失常。
這些訊息,都是唐晚晴偶爾在看財經新聞時,當成笑話講給我聽的。
我聽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轉頭繼續繡我的並蒂蓮。
又是三年過去。
蘇城的春天,桃花開得正豔。
我的繡坊已經成了全國知名的非遺品牌。
唐晚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服,站在花樹下,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她看著我,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長風,這六年,我陪你從寒冬走到了春天。”
她單膝跪地,將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款式簡單的素圈戒指。
“以後的每一個春天,我都想陪你一起看桃花。你願意嗎?”
我看著她,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這六年,她用無聲的陪伴,一點點融化了我心裡的冰山。
我伸出手。
“晚晴,幫我戴上吧。”
戒指套入無名指的那一刻,陽光剛好穿透雲層,灑在我們的身上。
暖洋洋的。
唐晚晴站起身,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傅先生,餘生請多指教。”
我靠在她的肩頭,聽著她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唐女士,合作愉快。”
腦海中那些關於過去的陰霾,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從此,山高水長,歲月安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