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被愛的人,也能被毫不猶豫地虐待_第 7 章 小舟的臉
第 7 章
小舟的臉,從蠟黃變成慘白。
“你......你哪來的錄音?”
好問題。
這是上一世,我做鬼那半年,飄在他身邊聽來的。
我記了整整半年,一個字都沒漏。
“我在哪聽的不重要。”我把手機收起來,“重要的是,這是你的聲音。”
“媽,姐,你們是專家,一聽就知道真假。”
我媽的手,開始抖。
她轉向小舟,聲音發澀。
“小舟,你告訴媽,這不是真的。”
小舟嘴唇哆嗦,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江晚一直站在門口,抱著那碗還沒送出去的雞蛋。
她看看錄音裡的小舟,又看看癱在床上的小舟,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十五年。”她喃喃,“公司墊的醫藥費,進口藥,護工......全是假的?”
“我把安安的檢查費一拖再拖,就為了先給他墊錢......”
她說到這兒,猛地看向安安。
像是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
安安卻往我身後縮了縮。
“媽媽,我不用檢查了。”他小聲說,“我這次沒受傷,我好好的。”
這話本是童言。
江晚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上一世,她把這句話當成懂事。
這一世她才聽懂——那是個五歲的孩子,學會了不給媽媽添麻煩。
“安安......”她聲音發顫,“媽媽抱抱你好不好?”
安安搖頭,抓緊了我的褲腿。
“我要爸爸抱。”
“陸沉,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江晚追著我到了客廳,聲音裡全是不敢信。
“你今早說小舟會來,說他會裝病,說要帶安安檢查......”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抱著安安,在沙發上坐下。
“我知道的,比這多得多。”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知道今天晚上,媽會在灶上給安安做壽麵。”
“小舟會哭著說想死在家人懷裡,媽會丟下灶火去抱他。”
“然後起火。”
江晚臉色驟變。
“別說了......”
“你會親手鎖上門。”我沒停,“說安安他們父子早跑出去了,不能讓煙燻著小舟。”
“可你忘了,是你拿離婚威脅我們回來,給小舟道歉的。”
江晚的手,死死攥著衣角。
“房梁砸下來,我把安安推出去,我沒了。”
“姐趕到,第一件事,是衝去救小舟那條狗。”
我看著她的眼睛。
“安安被玻璃扎穿了肚子,坐在長椅上,一個人流乾了血。”
“沒有一個人,看他一眼。”
江晚已經站不住了,扶著桌子往下滑。
“不可能......我不會那樣......”
“你會。”我的聲音很平,“因為在你心裡,一個堅強的將死之人,比你親兒子的命,更值得心疼。”
“媽媽!”安安忽然撲過去,扶她,“你別哭,我不怪你。”
就是這一下,把江晚徹底擊垮。
上一世她喂進安安嘴裡的那勺面,安安咳出了血,她卻說“能咳能吃哪有事”。
這一世,安安好端端地撲進她懷裡,喊她別哭。
她抱住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我沒攔。
有些債,得她自己一點點還。
裡間,我媽扶著牆走出來,頭髮都白了幾分。
“陸沉,媽問你一句。”
“你說的那些,那場火......是你做夢,還是真的。”
我看著她。
“媽,你是醫生,你信科學。”
“那你告訴我,一個母親,會夢見自己親手把兒子的命,讓給一條狗嗎?”
我媽閉上眼。
一滴淚,從她那雙看了四十年片子的眼睛裡,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