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拚死護下的兒子,死在了家人手裡_第 9 章 雲錚
第 9 章
“雲錚,辰辰,對不起......姑姑對不起你們。”
陸明嵐跪在殯儀館的兩副棺木前,一動不動跪了整整一夜。
她脫下了那身立過功的搶險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我的棺前。
“我這輩子救過很多人。”
她聲音沙啞。
“我逢人就說,不能因私廢公,公正是消防員的命。”
“可我連自己親弟弟的求救定位都不肯信。”
“我要那身榮譽做什麼。”
她遞交了辭呈。
那臺刻著“弟弟平安”的防水手機,被她一直貼身帶著,再沒離過身。
陸景言的案子很快開了庭。
行車記錄、刪除日誌、目擊證詞,還有他那句當眾脫口而出的“想讓他永遠消失”,全都成了鐵證。
交通肇事逃逸緻兩人死亡,故意別車,情節惡劣。
法官宣判時,陸景言還在喊冤,還想捂胸口裝病。
法警一句“經三家醫院會診,被告心臟功能完全正常”,堵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被押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
那裡坐著母親。
母親沒有看他。
三十年的偏愛,在真相面前,碎成了齏粉。
母親辭去了院長的職務。
她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捐給了市兒童醫院的小兒急診。
“以後不管誰家的孩子送來,”
她跟許亦珩說。
“該做的檢查一項都不許省,誰也不許拿‘插隊’‘公平’當藉口。”
“我用了三十年才懂,醫生的公平,是看病情,不是看臉。”
“我用一個孫子的命,才懂。”
夏晚棠因刪除監控、妨害司法,被判了刑。
進去之前,她求母親一件事。
“媽,讓我在辰辰墳前磕個頭吧。”
她跪在小小的墓碑前,把那隻十塊錢的塑膠小熊放了上去。
“辰辰,媽媽給你買大的了。”
她哽咽。
“可媽媽再也送不到你手裡了。”
“你臨走前說,想回家。”
“是媽媽沒讓你回家。”
我站在墓碑旁,看著這些活著的人,一個個被悔恨啃噬。
可這些悔恨,換不回我兒子睜開眼睛。
也換不回那句“是媽媽來救我們了嗎”的期待。
夜風吹過,捲起墓前的一片紙灰。
辰辰的小手,輕輕拉住了我。
“爸爸,”
他仰頭看我,臉上第一次沒有痛。
“我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辰辰,爸爸帶你走。”
“這次誰也攔不住我們了。”
我蹲下來,把兒子緊緊抱進懷裡。
這一次,我的手臂不再是空的。
我能真真切切地,抱住他了。
“爸爸,那些人還在難過。”
辰辰趴在我肩上,小聲問。
“我們要原諒她們嗎?”
我望向人間的方向。
母親每天守在兒童醫院的急診,誰家孩子來了,她都親自複核每一項檢查,一站就是一整天。
陸明嵐在江邊組織了一支義務救援隊,無論誰發來求救定位,她半分鐘都不敢耽擱。
夏晚棠在獄中,把我們的照片貼在床頭,一遍遍寫著永遠寄不出去的信。
她們都在用餘生,償還那四個小時的傲慢。
“辰辰。”
我摸著他的頭髮。
“原諒不原諒,都是她們自己的事了。”
“我們只管往前走。”
“那我以後......”
辰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還會疼嗎?”
“還會被人說不懂事嗎?”
“不會了。”
我篤定地說。
“你是爸爸拼了命護下來的孩子。”
“你最勇敢,最懂事。”
“是她們,不配聽你喊那一聲疼。”
辰辰笑了。
那是我死後,第一次看見他真正的笑。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一聲接著一聲。
那是活人的世界,還在繼續奔忙、犯錯、又拼命彌補。
而我拉著兒子的手,一步步走向那片沒有偏心、沒有偏見的光裡。
走了很遠,辰辰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最後一眼。
“爸爸,”
他輕聲說。
“下輩子,我們能不能生在一個......有人願意好好看我們一眼的家?”
我握緊他的手,眼眶發熱。
“能。”
“下輩子,爸爸第一個,就好好看著你。”
“一眼都不會錯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