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都不幹,我幹!上的就是夜班!
我這份月薪兩萬八的夜班,是從一場古怪的影片面試開始的。
老闆當時只問了我三個問題:
「膽子大嗎?」
「能熬夜嗎?」
「跑得快嗎?」
前兩個問題還能算招聘,第三個怎麼聽都像逃命須知。
可一想到那串工資,我立刻挺直腰,說自己膽大、耐熬,百米衝刺也從沒輸過。
對方點點頭,又補了一條工作內容。
「夜班還得兼顧附近配送,這一點能接受吧?」
合同已經發到郵箱,我總不能在最後一步認慫。
「配送不會太遠,最遠五百米。」
男人停了片刻,神情頭一次認真起來。
「路上看見任何反常的東西,只要對方沒有傷你的意思,就不要多看,也不要多問。」
我當時還以為這是景區夜班的安全守則,直到凌晨一點,出票機吐出一張送往落月崖的訂單。
杯子裡是我剛做好的桂花芋泥啵啵,崖外則是一片連路燈都沒有的濃霧。
我拎著袋子,終於明白老闆問我跑得快不快,可能真不是開玩笑。
1.
凌晨一點整,棲霞嶺起了霧,白茫茫一片。
我正趴在櫃檯上犯困,身旁的出票機忽然咔噠響了兩聲。
接單機滋滋吐出一張單子。
桂花芋泥啵啵,全糖。
送達地點卻寫著:落月崖第三棵歪樹下。
我盯著那行字,睏意頃刻沒了。
景區十二點就會清場,哪個遊客會在這個鐘點跑去未開放的崖邊喝飲料?
腦海裡剛浮出老闆那三道面試題,手機便彈出助學貸款的扣款提醒。
很好,鬼可以怕,欠款不能不還。
我拉緊外套,抄起手電筒出了門。
落月崖離飲品鋪只有三百來米。
可霧壓得太低,光束伸出去幾步就被吞了。
一路全是鬆動的碎石,我走得比平時慢了足足一倍。
歪樹終於出現在光圈裡時,樹根旁果真立著一頂薑黃色的小帳篷。
??口那口氣頓時鬆開。
有人就好,至少不必把飲料交給空氣。
我還沒靠近,帳篷裡先傳出兩個奶聲奶氣的嗓音。
「香味過來了,她真的送到了!」
「哥,第一口先給我喝好不好?」
「噓,小點聲。娘要是知道我們偷點奶茶,尾巴都得給咱們擰腫。」
聽年紀,裡面像是兩個四五歲的孩子。
我卻越聽越來氣。
大人半夜在險地露營已經夠胡鬧,竟還敢帶孩子。
我把打包袋擺到帳篷入口,提高一點聲音。
「小朋友,飲料放在門邊了,記得趁熱喝。」
方才還嘰嘰喳喳的帳篷立刻沒了動靜。
隔了好一會兒,裡面才有人答話。
「辛苦姐姐啦,你先回去吧,我們等會兒自己取。」
那聲音越乖,我越放不下心。
轉身之前,我又問了一句。
「你們的媽媽在哪裡?要不要我替你們找她?」
布料後傳來一陣慌亂的窸窣聲。
「不用不用,娘很快回來,我們不會亂跑的。」
另一個孩子也搶著說。
「姐姐快走吧,夜裡崖邊風大,我們這裡可安全了。」
既然人家不領情,我也不好硬掀帳篷。
剛走出十來米,身後響起吸管扎破封膜的輕響。
隨後,兩道滿足的歡呼追進霧裡。
這單雖然瘮人,卻讓我第一次覺得,大半夜給人送口喝的也算做了件好事。
天亮後,白班同事來接崗。
他掃到垃圾桶裡的訂單小票,臉色當場變了。
「昨夜機器真出單了?」
2.
「出了,我還送去了落月崖啊。」
我揉著發酸的眼睛,順口抱怨那對不負責任的家長。
「自己跑去露營也就算了,還把兩個小孩留在帳篷裡,心也太大了。」
同事沒有接話,只把小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落月崖從來沒對外開放,那裡全是亂石,連一塊能扎帳篷的平地都找不到。」
他抬頭看我,嘴唇已經白了。
「昨晚閉園後我們一起清過場,除了值班人員,嶺上不可能還有遊客。」
我後頸一陣發涼,卻仍不肯相信。
「可我親耳聽見兩個孩子說話,帳篷也看得清清楚楚。」
同事把聲音壓到只剩氣音。
「附近老人講過,落月崖住著一對修出靈智的小貉,前些年還捱過雷劫。」
我想起帳篷邊那抹黃色身影,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當晚,我已經想好了,無論機器怎麼響,我都不會出去的。
老闆像算準了似的,發來一條資訊
「從今晚起,每完成一趟夜間配送,提成都按兩倍算。」
我花十分鐘寫完辭職理由,又花一秒鐘把它刪淨。
「老闆,我熱愛夜班,今晚保證一單不落!」
貧窮果然是比鬼還可怕的東西。
之後的訂單果然越來越荒唐。
有一杯蜜桃椰凍,送達地點是後嶺蝙蝠洞。
小票上還帶著要求。
【別放吸管,把飲料倒進洞口石窩裡,多謝。】
我才揭開杯蓋,洞頂就響起幾十道尖細叫聲。
「白色的椰凍是我的,誰都別碰!」
「桃肉這麼少,夠咱們分嗎?」
「往邊上去,你踩到我的翅膀了!」
我一滴不剩地倒完,轉身便往鋪子跑。
背後翅膀撲騰得像一陣暴雨,我聽得頭皮發麻。
我沒敢回頭。
剛把氣喘勻,第二張小票又滑出來。
這回是一杯桂圓米釀,地點在廢棄水塔旁。
【冰塊裝滿,最近熱得我皮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