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友勤儉持家,是出了名的吝嗇鬼。
我愛吃的雞腿漲了一毛錢,她嫌太貴不再買了。
我生病她覺得喝熱水就能好。
就連結婚證需要9塊工本費,她都嫌浪費錢。
好不容易等到結婚證不需要花錢,我換上打折她才捨得給我買的西裝,滿心期待地提前兩小時在民政局等她。
卻遠遠地看到她在湖邊坐著,身邊站著她新招半年的男助理齊恆。
街拍端著相機,問女友拍不拍照,一張一百。
我以為女友會當場拒絕,大罵他這是亂開價,然後轉身離開。
可她卻看了一眼身邊的齊恆,說:
「學弟,說起來我們都沒有拍過合照,一起拍一個?」
齊恆擺擺手說太貴了。
攝影師追著說,多拍有優惠。
女友大氣地給掏出手機,給攝影師掃去了整整一萬元:
「不用優惠,給我和學弟拍夠一百張,湊個相簿。」
我默默看著女友和齊恆舉止親密地拍了一百張照片。
直到我和女友約定的時間到了。
我的螢幕亮了。
「我問過了,雖然結婚本不需要錢,但是需要拍三張證件照,少說也要二十塊,這都抵我們一頓飯錢了,反正領證只是個形式,不辦也能過一輩子。」
我默默敲下一行字傳送:
「嗯,不結婚了。」
也不想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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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為了跟林知意結婚,我特意請了半天假。
結果看到的卻是這一幕。
我叫了輛車趕回公司,遠遠地,我看到了林知意和齊恆在附近的小吃街逛了起來,林知意像個ATM機一樣,齊恆看中了什麼就給他買什麼。
這樣的待遇,我從來沒有過。
到了凌晨,林知意才回來。
她的嘴角一直掛著幸福的笑容。
直到,她開啟燈,發現我正坐在沙發上時,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怎麼在客廳坐著,也不開燈?」
「我在等你,你下午去哪裡了?」
「上班啊,還能幹嘛!」
她背對著我換鞋。
她還是老樣子,撒謊的時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下午回公司了,你一直不在。」
林知意眉頭挑了挑,轉過身來:
「我是你的領導,還需要向你報備行程嗎?」
我點點頭:
「對,你是領導,所以你和誰一起約會,都是你的自由。」
林知意的動作一僵:
「你在說誰?」
「齊恆。」
林知意深吸口氣,給我倒了杯水:
「你誤會了,齊恆是我學弟,在上學的時候幫過我不少忙,我才想著多照顧點。」
「加上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我想培養他,僅此而已。」
我看著眼前的水,是溫熱的。
以前每次林知意和我爭執,都會給我倒杯熱水。
我總是心軟,想著她一個不缺錢的富家小姐,變成這種吝嗇鬼,其中一定經歷了什麼很不好的事。
所以我體諒她,試圖去理解她。
但看到她對待齊恆揮金如土的樣子,我才知道,她所謂的節儉,原來只針對我。
我將那杯熱水,連帶著她的話,一道推了回去。
林知意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愫:
「你還在為下午我爽約的事不高興?我給你補償,叫上你的朋友們,我請他們吃一頓,就當官宣咱們結婚,這樣總可以了吧?」
我古怪地掃了林知意一眼。
「二十的拍照錢都不捨得,請客你捨得?」
「我不是小氣的人,我只是覺得沒必要。」
「拍照結婚的錢,我出,不要你一分錢,你打車我都給你報銷,你跟我去領證嗎?」
林知意想都沒想就挑眉拒絕道:
「什麼你的錢我的錢?我們是夫妻,都是一體的,分你我太見外了。」
「再說了領證重要嗎?這麼多年沒證不還是這樣過來的。」
「而且我們是上下級,按照公司規定不能在一起,我們這樣相處就很不錯。」
我看了眼家裡,什麼都是打折才買的。
「我們連一張合照都沒有,不錯在哪裡,都不如你那學弟。」
林知意瞬間眉頭舒展,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難怪陰陽怪氣,你是看到了我帶他拍照,所以故意跟我慪氣來了。」
「我帶他拍照是因為他家裡窮,帶他見見世面,這麼點小事你也計較。」
「行了,趕緊睡覺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沒計較,我只是覺得挺不值的。
2
公司會議室。
我推開門在林知意旁邊坐下。
剛進來就看到齊恆弓著腰在林知意麵前,為難地小聲說道。
「林總,財務批錢批的太慢了,上次那筆錢還沒給我,我又是個月光族,手頭有點緊,你能不能幫我催一下?」
「多少錢?我先轉你。」
「不用不用,你的錢我怎麼能收啊,才一千塊,只要讓財務早點給我報銷就好。」
齊恆嘴上說著不用,卻是把數字都報好了。
林知意當著我面,給他轉了兩千:
「收下,手頭沒錢應急,萬一生病了怎麼辦?作為總經理,我有必要為手底下的員工負責。」
回想當初,我發燒四十度,她不送我去醫院,也不允許我自己叫醫生。
我是靠著她給我倒的一杯杯熱水,硬扛下來的。
想到這,我自嘲地笑了笑:
「生病還用去醫院嗎?喝點熱水不就好了。」
林知意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她沒吭聲。
其他同事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有個女生調侃道:
「陸總,你這句話千萬別談戀愛的時候說,這可是渣男語錄中最經典的,是不想費心思,敷衍人的話。」
「陸總,總把多喝熱水掛嘴邊,你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大家說說笑笑的坐下。
都沒有人注意到,林知意的臉色已經一片鐵青。
啪!
林知意將筆拍在桌面上,一臉怒意:
「這裡是辦公室還是菜市場?嘻嘻哈哈的像什麼樣子!」
「開始彙報工作!」
會議室瞬間嚴肅起來。
一個個拿著方案上去彙報。
林知意全程冷著臉看下來,等到大家都彙報完了,她通知了一件事。
「陸淮安,你手裡的這個專案,就讓齊恆去做吧,方案也用他的。」
全場一陣譁然。
大家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手指一僵,坐直了身體:
「我需要一個理由,我帶隊做的方案,明明更加完善。」
「齊恆的方案,目前還停留在一個想法上,你要用一個半成品替換掉我這邊成熟的方案?」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不可否認,你的方案是很不錯,但你是公司的老員工了,要給年輕機會。」
「不給他試錯的機會,他怎麼會成長呢,大家都是從不會到會的階段過來的。」
才不是,當年我的方案明明比老員工好,她還是讓老員工挑大樑,說這是給前輩面子。
到了齊恆這,又換了一套標準,合著怨種就我一個唄。
齊恆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擺手拒絕道:
「林總,您真是抬舉我了,我就隨便出了個想法,哪裡算的上方案啊,這個專案還得要陸總把關。」
林知意不以為然:
「他是總監,只是拍板的人,專案方案那些細節,都是他手底下人做的,你別把他看的太厲害了,今天換誰坐那個位置,都能拿出這樣的一份方案來。」
「好了,年輕人不要畏手畏腳,機會給到你,你就好好把握,實在有什麼不懂的,就去請教其他同事,我想大家都很樂於助人。」
齊恆抬眼看我,眼底的得意一閃而逝:
「既然林總都這樣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陸總,這是公司的安排,想來你不會介意的吧。」
「我只是一個新手,到時候有問題,還需要多多向您請教。」
我手底下的員工,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我撐開凳子站起身:
「領導的安排,我哪敢介意?」
「請教就更不敢當了,一個半成品都把我刷下去了,我這個總監的位置,給你坐得了。」
林知意又猛地拍了下桌面,她怒氣騰騰地站了起來:
「陸淮安,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所謂的伸手掏了掏耳朵:
「我這不是給新人機會嗎?直接讓他當總監,多有挑戰性。」
我沒等林知意喊會議結束,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陸淮安!」林知意正要追著跟上來。
齊恆忽然抓住了林知意的袖子,像小狗一樣委屈的看著林知意:
「算了吧林總,我就是沒這個本事,陸總看不起我是應該的,這個專案還是交還給陸總吧。」
林知意生氣地又坐了回去:
「甭說那些沒有意義的話,是你的就是你的,這個專案你接著就是了,他有意見,儘管來找我!」
3
當天,我批了年假回去休息。
林知意批准了。
夜裡,她回來了。
我們誰都沒有先開口,任由空氣靜止了整整半個小時。
最終,沉默的氣氛由林知意的一聲長嘆打破。
「在公司,我們就是上下級關係,我不能對你徇私舞弊,你明白嗎?」
還能指望她對我徇私舞弊?
不故意針對就算是燒高香了。
林知意見我不吭聲,又緩和了語氣說道:
「明天是你爸的忌日吧,我陪你和媽一起去。」
「不勞林總費心,我和我媽自己就能去掃墓。」說罷,我不顧她難看的臉色,徑直走進了客房。
第二天,墓地。
林知意還是來了,只是還多帶了一個人。
「媽,淮安,我來看看爸。」
母親看向跟在林知意身後的齊恆,疑惑地用眼神詢問。
林知意將齊恆推到前面來,介紹道:
「媽,這是我學弟,也是公司同事,他從小在農村長大的,沒見過城裡的墓地,想來看看,我就帶他來了。」
齊恆好奇地東張西望:
「沒想到城裡的墓地是一人這麼一小塊地方,聽說還很貴,要一直繳費,簡直是浪費錢,還不如撒海里。」
我看了眼林知意。
她默不作聲的在擺弄祭品,似乎也在認同齊恆的說法。
「我爸墓地的費用我交的起,倒是你,要是怕你的後代交不起,可以提前說好,把你的骨灰撒海里。」
齊恆嘴角抽搐了一陣:
「對不起陸總,我就是隨口一說,冒犯了你,很抱歉。」
林知意急忙擋在齊恆面前:
「陸淮安,他只是一句無心的話,你說話那麼難聽做什麼?」
齊恆說我的時候,她一聲不吭。
我只是把他的話還給他,林知意卻急眼了。
眼見我們要吵起來,母親急忙來勸架:
「淮安,算了算了,今天是你爸的忌日,不要吵了。」
齊恆也跟著道歉:
「阿姨真是對不住了,我嘴上沒個把門的,讓你們不高興了,我給你們賠禮道歉。」
他嘴上說著道歉,神情卻一點也都不認真,眼神到處亂看。
注意力一下就落在了母親手腕上的玉鐲那。
「阿姨,你這手鐲真好看,這是真玉的吧,我還是第一次見真的,可以摘下來我仔細欣賞一下嗎?」
我和母親還未發話,林知意就幫我們答應了:
「小事,媽,你就摘下來給他看看。」
我擋在母親身前,拒絕道。
「我不答應,這是我爸媽的定情信物,這手鐲很珍貴。」
「看一下又不會壞,你也太小氣了。」
「是啊,沒你大方,花一萬拍一百張照片,連優惠都不要。」
「陸淮安,翻舊賬有意思嗎?」
母親見我們又在吵架,便主動摘下了鐲子:
「好了好了,不吵了,就是看一下,沒關係的。」
可齊恒大費周章地搞到手,怎麼會只是看一下。
他伸手接的時候,故意手一鬆。
啪嗒!
我母親戴了三十年的鐲子,承載著她美好記憶的鐲子,就這麼碎了一地。
我的心臟也跟著停了一瞬。
齊恆一副誇張的表情,抬手衝過來跟我道歉:
「對不起啊陸總,都怪我手滑了!」
「滾!」我將手高高抬起,準備推開他,可我都還沒碰到他,齊恆就順勢往後一倒,摔倒在地,磕了滿手的血。
「齊恆!」
林知意下意識就衝過去扶齊恆。
看到他受傷了,林知意滿臉怒意的看著我。
「不就是摔壞了一個破手鐲,多少錢我賠給你,至於傷人嗎?」
「那是我爸的遺物,在你眼裡只是一個破玩意?」
「再貴重的東西,也不是你打人的理由。」
母親在一旁抹眼淚,邊替我辯解:
「知意,我看到了,淮安沒有推他,是他不小心沒站穩。」
林知意看了一眼齊恆。
齊恆低著頭:
「阿姨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林知意頓時惱了:
「你們是一家人,你當然會幫他辯解!」
林知意攙扶著齊恆一步步離開。
母親還想上前去追。
我拉住她,苦澀地搖搖頭:
「算了,媽。」
她都沒把我當一家人,我何必再湊上去自討沒趣。
我將地上的手鐲碎片撿起,正拿起手機看,能不能聯絡上修復手鐲的。
卻收到一份總部發來的工作調任郵件。
4
一連冷戰了好幾天,林知意才主動發來訊息求和:
「那天是我心急口不擇言了,你別放在心上。」
「說好了明天請你的朋友們吃飯,我沒有忘,包廂我都訂好了,你們直接去。」
她發來一個餐廳地址,消費還不低。
第二天,我的朋友們都在包廂裡聚集。
他們詫異的東張西望:
「不是吧,你家林總這麼摳門的人,真的捨得在這請我們吃一頓嗎?這地方消費都得人均五百了吧。」
我笑著告訴他們一個好訊息:
「她不請我請,我接到了總部的調令,要去a市任職總經理。」
朋友們驚喜道:
「恭喜,那豈不是和林知意平級了,不過這樣你們就要異地了,這件事你跟林知意說了嗎?」
我搖搖頭,正要開口,手機響了,螢幕顯示「林知意」三個字。
可接聽後,電話那邊傳來的卻是齊恆的聲音。
「別等了,她不會去的。」
「陸淮安,你雖然和她交往了這麼多年,可你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摳嗎?」
「小時候她媽媽跟她爸爸鬧,故意帶走她,害得她意外走丟,流浪了半年才被找回家,那段時候她窮怕了,從那之後她就有了攢錢不花的後遺症。」
「這些她從來沒告訴你吧,你這個男朋友當的真是可憐啊。」
我曾經問過林知意無數次原因。
她都含糊過去,不肯說。
原來只是我不配知道。
我沒說話。
齊恆的聲音繼續響起: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知道這麼多吧?」
「實話告訴你吧,我和知意之間根本不是普通的學姐學弟那麼簡單。」
「當初要不是我們貧富差距太大,遭到了她家裡人的反對,我們早在一起了。」
「她和你在一起,不過是覺得你便宜好用,你只是我的替代品,僅此而已。」
電話結束通話。
整個包廂一片寂靜。
朋友們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消失,憤怒道:
「她怎麼能這樣對你,不行,一定要去找她理論去。」
我搖搖頭:
「再等她半個小時,等不到我就再也不等了,安心去任職。」
朋友們想勸,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沉默地跟我一起等。
十分鐘後,林知意發來了訊息:
「公司有急事,我要晚點來了。」
二十分鐘後,她說:
「我馬上準備出發。」
三十分鐘後:
「我馬上就來了,你們餓了就先點。」
時間到了。
我提著收拾好的行李箱,叫好了計程車。
「這一次我請客,慶祝我升職,只是我要缺席一會兒了,下次,你們來a市,我陪你們不醉不歸。」
朋友們沒有一個人挽留,都推著我往外走,生怕我會心軟反悔。
可我不會的。
七年的感情,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六十分鐘後,我趕到機場,準備登機的時候。
我再次收到林知意發來的訊息:
「我到了!」
這一次我沒點開看,而是將她的聯絡方式拉黑,踏上了飛往廣闊未來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