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留宿那一夜,我成了全公司唯一倖存者_第8章 8調解室里像被人潑了一桶液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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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解室裡像被人潑了一桶液氮。
財務整個僵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已經不是哭了。
警察站起來,拿起了對講機。
“通知技術科,調一下昨天下午三點到今天凌晨兩點公司內部的完整監控。包括門禁操作日誌、消防捲簾門的物理鎖使用記錄、還有——九點二十八分前後的畫面。”
他看了一眼財務。
“請你暫時不要離開。”
監控記錄三天之後出來了。
播放的時候,派出所的投影儀把畫面打在牆上,解析度不高,但每一個時間戳都清清楚楚。
晚上八點三十分,監控畫面裡我哥一錘砸爛了門禁控制盒,電火花閃了一下,所有出入口的指示燈從紅色跳成了綠色。門開了。一百多號人坐在工位上,有人伸長了脖子看,但沒有人站起來走出那扇門。
八點四十九分,我和我哥走出大門。雨水灌進來,門是開著的。
八點五十分,老闆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半邊臉,對行政吼了一句什麼。
監控沒錄音,但他說的話從口型裡能描出來——“把卷簾門給我鎖上。”
行政從抽屜裡取出鑰匙,走到消防捲簾門旁邊,轉動了反鎖杆。
畫面裡能看到她的手指用力擰了兩圈,然後金屬桿咔噠一音效卡死。
九點二十八分,物業的電話打到座機上。
行政接的,說了幾秒鐘。
監控記錄裡物業那邊的通話錄音也調出來了——
“你們消防通道怎麼封死了?防汛也不行啊,必須保持暢通。”
行政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防汛需要,公司內部安排。明天就解了。”
十點四十二分,老闆在工作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門禁系統故障已修復,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擅自離開者後果自負。
凌晨一點五十分,防汛辦管湧預警推送到公司群。
群裡開始騷動,有人往消防通道跑。
跑在最前面的是李浩,他衝到捲簾門前,抓住反鎖杆往外拉——拉不動。
背後有人擠上來,有人在罵,有人在推。
畫面裡幾十隻手同時在推那扇門,捲簾門的鋼片發出扭曲的聲響,但反鎖杆像一根骨頭卡在喉嚨裡,紋絲不動。
凌晨兩點零一分,洪水沖垮玻璃幕牆。
捲簾門的反鎖杆依然卡在原位。
監控到這裡就黑了。
警察把投影儀關了。
調解室裡亮起日光燈,慘白的燈光打在每一個人臉上。
財務坐在椅子上。
她在監控看到自己踩著檔案櫃往上爬的那一刻,整個人開始抖。
不是哭的那種抖,是冷了往骨頭縫裡鑽的那種。
檔案櫃下面壓著兩個人。她踩上去的時候沒有往下看。
警察把一份打印出來的門禁操作日誌放在財務面前。
“十點二十五分,你的賬號登入了門禁系統。登入之後沒有操作,但你簽了反鎖杆的鑰匙領用記錄。你領了鑰匙,交給誰了?”
財務沒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還有,”警察翻開另一頁,“下午五點三十四分,你的賬號登入財務系統,刪除了林悅的三條報銷審批記錄。刪除操作的IP地址就是你的工位電腦。五點三十五分,你在公司群裡發了那條關於林悅經手款項有問題的不實訊息——前後只隔了一分鐘。”
財務捂住了臉。
她的肩膀在抖,整個人蜷在椅子上,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警察的聲音沒有停下來.
“你刪記錄的時候知不知道那些單據是真的?你發那條訊息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己在造謠?”
“你籤反鎖杆鑰匙領用記錄的時候知不知道那個鎖會困死一百多個人的命?”
她沒回答。
她只是在抖。
一個月之後。
新聞推送比通知書先到。
老闆因非法拘禁、偽造財務憑證、強制猥褻,以及因私自下令反鎖消防通道致一百餘人死亡的過失致人死亡罪,數罪併罰,沒收全部財產。
財務因協助非法拘禁、惡意傷害、偽造證據,以及親手鎖死消防通道的故意行為,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
六月的太陽很大。
我哥在老家的院子裡洗車,水管衝在輪胎上濺起一片水霧。
他穿了一件舊T恤,後背汗溼了一大塊,洗得認認真真,好像水能把什麼東西衝掉似的。
我媽在廚房裡喊他別把水衝到晾衣繩上,我爸在葡萄架底下泡茶,什麼也沒說,就看著。
我在鎮上開了一間小工作室。
兩間房,三臺電腦,接專案做設計。
不籤競業協議,不扣畢業證,不統一保管任何人的任何東西。
第一個實習生來的那天有點緊張,坐在我對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問公司文化是什麼。
我想了想。
“第一條——任何時候任何人說要走,不準鎖門。”
她笑了,以為我在講笑話。
我也笑了,因為那扇通往生路的人,再也不會鎖上了。
以後的鑰匙,全部都會在我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