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筆難畫骨，深情不壽人_第 7 章 海平市的秋天來得很早

第 7 章

海平市的秋天來得很早，空氣裡帶著一絲微涼的鹹溼。

我下了晚班，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慢慢往出租屋走。

巷子口的燈光很暗。

藉著微弱的光，我看到我家樓下那棵老榕樹旁，站著一個黑影。

她渾身都被雨水澆透了。

白色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頭髮凌亂地貼著額頭，像一隻被丟棄在雨夜裡的流浪狗。

我停下腳步。

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

是陸晚舟。

她找到了我。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曾經空洞無波的眼睛，此刻像是在大火中燃燒過一樣，佈滿了絕望和狂喜。

她踉蹌著朝我走過來。

就在離我還有一步遠的地方，她停住了。

似乎是怕身上的雨水弄髒了我，她侷促地把手往後背藏了藏。

“嘉木。”

她開口叫我的名字。

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細碎的顫音。

我看著她，沒有任何驚訝，也沒有任何驚喜。

“你不該來這裡。”

我把傘微微往下壓了壓，聲音平靜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傅清輝還在南川等你，你的劇情在那裡。”

聽到傅清輝三個字，陸晚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眶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不，不是他。”

她艱難地開口，語速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花費巨大的力氣。

“從來，都不是他。”

她突然上前一步，顧不得自己渾身溼透，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嘉木，你聽我說。”

“我沒瘋。我也不是自閉症。”

我平靜地看著她，沒有掙扎。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陸晚舟急促地打斷我，眼淚混著雨水從她蒼白的臉上滑落。

“上一世，我眼睜睜看著你死。我連保護你的資格都沒有。”

“重來一次系統找到我。它說只要我偽裝成自閉症，只要我配合劇情。”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

“它就可以把上一世的記憶還給我。它還可以讓我攢積分。”

“只要積分夠了，我就可以換一個道具。一個，能讓你徹底擺脫必死劇情的道具。”

我愣住了。

周圍的雨聲彷彿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到了極點，又瘋狂到了極點的少女。

“所以。”

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對他好，你把畫給他，你替他擦泥水。都是因為劇情的控制？”

“是。”

陸晚舟睜開眼睛，眼神里全是破碎的哀求。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每次靠近他，我都會被系統強行介入。”

“我把畫給他，是因為系統要求我做出回應。可是嘉木，那張畫底下，藏著我給你的所有積分。”

“我以為只要我再忍耐一下，就能救你了。”

“可是你走了。”

她緩緩鬆開手，撲通一聲，跪在了滿是積水的泥地上。

“你不要我了。”

她仰著頭看著我，像一個做錯了事，卻再也等不到糖果的孩子。

“嘉木，你別不要我。”

我站在傘下，看著跪在泥水裡的她。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可是，那又怎樣呢？

“陸晚舟。”

我輕聲叫她的名字。

“你用傷害我的方式來救我，不覺得太殘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