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筆難畫骨,深情不壽人_第 2 章 從那天起
第 2 章
從那天起,傅清輝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筒子樓。
裴秋韻甚至為了方便他過來,把司機老李和那輛邁巴赫都留在了路口。
狹小的屋子裡,原本屬於我的位置,徹底變成了傅清輝的專屬座位。
“嘉木,你去樓下小賣部買瓶冰水上來。”
傅承安坐在我那張搖搖晃晃的小板凳上,遞給我十塊錢。
“清輝說屋裡太悶了,喝點涼的能舒服些。”
我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幣,沒有多問一句,轉身就下了樓。
樓道的感應燈壞了很久。
我踩著滿是油汙的臺階,一步步往下走。
上一世,我總是不甘心。
我總是問他們明明我才是你們親生的,為什麼你們眼裡只有他?
換來的只是裴秋韻一個響亮的巴掌,和傅承安失望透頂的眼神。
那句感情難道比不過一層血緣嗎。
像錐子一樣紮在我的心口。
所以這一世,我不問了。
我買完冰水回到屋裡時。
傅清輝正拿著一塊溼紙巾,試圖去擦陸晚舟手背上的顏料。
“晚舟,你別動,都蹭到衣服上了。”
陸晚舟是個對外界觸碰極度排斥的自閉症患者。
我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讓她習慣了我坐在她身邊一米的距離。
可是現在。
傅清輝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她只是微微瑟縮了一下,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狂躁地把人推開。
“這水給你。”
我把冰水放在桌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傅清輝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看那瓶水,眉頭微微皺起。
“哥哥,這水瓶子上都有灰了,你是不是去那種很不衛生的蒼蠅館子買的呀?”
他故作擔憂地看向傅承安。
“爸爸,我昨天剛拉了肚子,醫生說不能亂吃東西的。”
傅承安立刻緊張起來,一把將那瓶水推遠。
“嘉木,你怎麼做事的?爸爸平時沒教過你要講衛生嗎?”
他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我,彷彿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
“你弟弟腸胃本來就弱,你是不是故意想讓他難受?”
裴秋韻也冷哼了一聲。
“你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以後就別在這兒礙眼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瓶因為溫差而在外壁凝結出水珠的礦泉水。
“那家小賣部是附近唯一開著門的。”
我輕聲解釋了一句,然後走過去把水拿在自己手裡。
“對不起,是我沒看仔細,我自己喝吧。”
我擰開瓶蓋,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裡,激起一陣難受的痙攣。
傅清輝似乎覺得有些沒趣,又轉過頭去逗陸晚舟。
“晚舟,你每天畫畫不無聊嗎?我陪你玩個遊戲好不好?”
陸晚舟依然沒有出聲。
但她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傅清輝。
準確地說,是盯著傅清輝手腕上那塊閃閃發亮的手錶。
那是系統賦予他的主角光環具象化的一角。
我看到陸晚舟慢慢抬起手。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畫板。
上面是用那支紅色鉛筆畫的一隻笨拙的小鳥。
然後,她把畫板往傅清輝的方向推了推。
傅清輝立刻驚喜地叫了起來。
“爸爸你看!晚舟送我畫了!她是不是很喜歡我?”
傅承安笑著走過去,連聲誇讚。
“是啊,清輝就是有福氣,連晚舟這孩子都願意親近你。”
我默默地退到門外。
靠著剝落的牆皮,聽著裡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那隻小鳥,是我前天晚上隨口給她講的故事裡的主角。
我說小鳥沒有家,只能一直在天上飛。
她當時低著頭,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現在,她把它畫了出來,卻送給了傅清輝。
我不怪她。
我知道她病了,也知道系統的力量有多強大。
我只是覺得。
比起再次被狠狠拋棄,我寧願在徹底失望之前自己選一條離開的路。
起碼這樣,我還能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