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妃子的貳心_第七章 還記得盔甲很熱

還記得盔甲很熱,敵人很多。我手上揮舞的長槍,也變得很重。

可是當我抬頭時,萬軍之中,一眼便見到那被鮮血浸潤的眉宇。

即使面對著狼軍的箭矢,依然眸光沉靜,澄澈如雪。

我狠狠一拍,胯下的馬兒吃疼,猛地朝著那狼軍衝將而去。長槍一撥,將將把箭矢打落。

那人看到我,眼中終於翻起驚濤,眉宇擰成山川,彷彿即刻便有山洪而下。

「微臣謝七,救駕來遲。」

抬手的剎那間,我取了他們身邊兩名狼軍的首級。

「原來陛下還記得。可看陛下這些時日的雷霆手段,臣妾還以為陛下忘了呢。」

皇帝啞口無言。

我又笑了笑:「可嘆我身為謝氏子女,卻不能陣前殺敵。只願西境平定之日,安西謝氏再無女兒,困守深宮。」

我走之前,逼著哥哥們答應我,定要在十年內,還安西百姓一個太平。

皇帝凝神望著我的臉,終於懨懨地端起那碗解暑湯,一飲而盡。

我鬆開手,轉身而去。此後十年,再未踏足廷英殿。

那日之後,我在永寧宮中閉門不出,成日侍弄花草。皇帝默許,仗著父兄打下的名頭,我常年稱病也沒人來惹我。

也好在執掌六宮的沈貴妃體恤宮妃,賞罰分明,逢年過節,永寧宮的賞賜分文不少。

我很少見她,可也明白她是個同我一樣的人。

不同的是,她沒有願意不顧一切為她的父兄。她的全家,只盼望著她侍奉君王,光耀門楣。

在宮裡的時日久了,我便在御花園養起藥植,一心一意編撰我的醫書。只有在每年皇帝萬壽節,我才會短暫地敞開宮門。

宮人們悄悄議論,齊王真是無趣。每年萬壽節,上貢給六宮的永遠是安西白玉珠。初見稀奇,年年送也看厭了。

所幸每年上京送禮的成將軍,丰神俊彥,令人百看不厭。

有時我遠遠看著,總是晃眼把他看成另一個人。

明明他們除了眉眼,並不怎麼相像。也是,親生兄弟也不一定十分相像。

齊王府書閣中,有舊日宮中的起居錄。齊王生母如妃乃西羌王長女,病重之時,西羌部遣次女入宮照看,一日卻被先皇所幸,劉貴妃大怒,暗中遣人將其趕出宮,後不知所蹤。

都只是些舊事了。

泰和十三年春,大哥自江南平叛有功,調回安西,成了新的平西候。

我爹早於兩年前過世,離世之前,一力主張與戎狄開邊境互市,主要以糧食交易馬匹,死後加封一等公。六哥升了羽林郎將,依然護衛安西。

那一年我無子無寵,成了嫻妃。

入宮十年,我每日兢兢業業給皇帝戴綠帽,從不敢有貳心。

御花園裡的每一株草藥,醫書上的每一筆。

都彷彿在寫我少年時那一場雪無垢。

加封禮那日,戴著穿滿白玉珠的手鍊,我服下假死藥。

從此嫻妃病逝,世間再無謝家七女謝溶溶。

7

初平十三年的盛夏,我駕著馬車緊趕慢趕。

好不容易在日暮時分到了安西城外,天光依然大亮著,卻下起大雨。

望著城門口堵作一堆的車馬,泥水四濺,人仰馬翻,我認命地調轉馬頭,朝城外古亭邊的驛館而去。

雨幕之中,我遠遠望見了一個人在簷下。

那人一身青色常服。夕陽落在紅木輪椅上,彷彿鍍上一層鎏金邊。

一雙手落在輪椅的木把手上,腕間紅繩玉珠,溫潤如雪。

他抬眼看過來,明明也沒什麼特別的。

可我不知怎麼地停下了馬車,拋下了韁繩,丟下了傘,不顧一切向他跑去。

後來我只記得,那一日的天很熱,雨很涼。

只有他的懷抱溫度剛好。

一如雪化成雨,從天空到大地。

世間再無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我回到他身邊。

作者:阿侯愛吃玻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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