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妃子的貳心_第五章 也許是玉杯太薄

也許是玉杯太薄,杯身太燙,我手一抖,又把一個杯子摔了。

——誰見過廟裡的金身笑啊,那多驚悚啊。

我趕忙想要附身收拾,齊王直接叫人把我拉住了:「你先坐下吧。」

他又回到了原本的面癱臉,只是這回聲音有點抖。

「這是本王從京中帶來的最後一套杯具了……」

「現在確實是悲劇了。」

我積極認錯,死不悔改。

齊王又開始捏眉心,我發現這個人好像特別喜歡捏眉心。

泰和五年開春之後,六哥親自領了一隊精兵,去關外敲打了戎狄一次。

戎狄果真消停了些,可明眼人都知道這肯定無法長久。關外連著兩年大旱,今年春天又來得特別晚,早就沒吃的了。

便不說如今關內謝家軍被拆得七零八落,便是謝家軍仍在鼎盛之時,戎狄也是要來的。

我在王府中的日子過得平靜,朝中腥風血雨,我只埋頭鑽研醫經,改良了好幾個雜病方子。

就如同在溫水裡煮著的魚,溫暖愜意,卻也知道末日盡在眼前。

泰和五年秋天,關外天災。九月,戎狄大軍來犯。

失去謝家軍鎮守的疏勒、毗沙接連陷落。是謝家大公子謝珦將軍親率三萬親兵,才在安西都護府外一百里的焉耆鎮,擋住了戎狄的入侵。

若不是我爹依然駐守在此,安西城中早已大亂。齊王準了我在王府門口每日放粥。府裡的存糧一日少於一日,流民卻一日比一日多。

到最後,連珍貴的紫筍茶,也不過被扔進粥裡添幾分味道罷了。

西州刺史劉胄的援軍,早就應該到了。可是九月等到了九月中,又等到了十月,援軍還是沒到。

謝珦死的那日,安西下了好大一場雪。

我從未見過他,但我知道,無論什麼榜,現在他是當之無愧的榜首了。

齊王靠在窗前,望著遠處茫茫的雪,握緊了扶手。

窗外的雪颳了進來,我只感覺身上一陣陣冷得慌,趕忙取了黑色的大氅,上前給他披上。我喚他,師父。

齊王看了我好幾眼,沉吟片刻:「謝侯驍勇,小六將軍也英名赫赫,必不會有閃失。」

——他原來是在擔心我。

謝珦難道不英勇麼?傳言他苦戰半月,在城牆上力竭而死,至死也沒辱沒淮安謝氏的英名。

最可怕的,從來都是天災加人禍。

我上前,替他繫好大氅,「師父,你說安西會失守嗎?」

書閣中有那樣多的古書,寫過戰亂之景,我記得最深的只有一句:

春燕歸,巢於林木。

百姓無簷可蔽風雨,歸燕無簷可築春巢。

一筆寫盡赤地千里。

我抬眸望他。雪花落在他的眉宇,融成水珠,與他的目光一般瑩潤。

有史以來第一回,師父拍了拍我的手:「放心,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明明他腿不能行,也上不了戰場,可我就是信他了。

雪停了,戎狄也退了兵。只是不知道這一場雪後,關外又有多少百姓要流離失所。

果然,還沒等我爹徹底安置好流民。泰和六年四月,戎狄再次來犯。太子領兵出征,西州刺史劉胄再次拖延糧草運輸,太子於焉耆被擄。

謝珦用命換來的防線,只多守了六個月。

大敵當前,劉黨卻把安西當作了自家後院的屠宰場,皇子們一個個被送來安西送死。

我身在王府中,日日提心吊膽,一會擔心聽到父兄噩耗,一會擔心齊王也被迫為國獻身。

所幸齊王一向身體羸弱,四皇子一黨並不將他放在眼裡。

太子被擄,帝后親征,一月後車駕到達安西。城中士氣大振,我站在書閣上,望著城內久違的花團錦簇,和平之景,心底不知為何,總感到十分不安。

兩日後,訊息傳來,王軍大敗。

這一戰震驚朝野。戎狄中的西羌部拓跋氏,戰出了赫赫威名,以一隻精銳狼軍數次以少勝多,還在萬軍中擄走了帝后。

為了追回帝后,我爹和六哥率軍追擊,不得不進入戎狄的埋伏圈中,以少對多,回來時,兩個人身上全是箭矢,生死不明。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正在軍醫帳中幫忙。師父終於準了我出王府,我便到了成華所在的營幫忙。

訊息是成華和我說的。我只是頓了頓,然後接著替一名小兵剜箭矢。

「狼軍用的箭矢是帶倒鉤的,若是不盡早取出,很容易感染。」

至此,安西境內再無大將可用。四皇子一黨不得不重新起用鎮西將軍謝朗。謝將軍一路西進,散落在安西、安北、隴右的謝家軍,一呼百應。

謝將軍進城那一日,齊王府也久違地來了客人,是個和齊王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

這一回出征,五皇子孟雲晗可算大出風頭。劉家千算萬算,也沒算過他們設下的屠宰場中,真出了個殺神。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