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妃子的貳心_第四章 忙了大半個下午

忙了大半個下午,我還真口渴了。這茶異香四溢,只是太燙,我換著法子試著嘬了好幾下,都被燙回去了。

「殿下你看她,像不像……」成華頓了頓,恍然大悟似的說道,「像一隻啄不著水的小鳥。」

我才意識到失禮,抬眸望去。

也許是失心瘋了,我彷彿瞧見齊王嘴角彎起:「不必著急,無人與你搶的。」

4

那日小插曲後,我在齊王府中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齊王又恢復了那副疏離的樣子,唯有月中月末,成華回來時,才有些新鮮事。

那一年的冬天,我的哥哥們被四處調配,整個謝家軍拆得七零八落,連伙房裡燒柴的下人都在議論。

我忍了大半月,終於還是去見了齊王。

他倒也沒有閉門不見,說的話既坦誠,又冷酷:「朝中有人容不得謝家,本來沒有藉口,只能把你兄長調到各地。本王若真上了奏章,被有心人視作謀反,那才真是致你父兄於險境。」

他說得對。他是個被髮配的王爺,我是個不滿及笄的幼女。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我頹然倒在雪地裡,他讓下人扶我回去休息。

那日之後,我不知怎麼就病了,老不好。病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我老在想,為什麼我爹還不來看我,為什麼哥哥們也沒來。

也許是藥特別苦,有一日我很不爭氣地哭了起來。送藥的大嬸不忍心,終於還是把真相告訴了我:

「十日前,小六將軍在關外巡視,被蠻子暗算,現在也不知道怎樣了。侯爺那日後便沒出過軍營,日日在軍中苦練兵士,怕是就等開春去找蠻子報仇呢。」

我跌跌撞撞地在及膝深的雪裡走。

「求殿下,讓弟子去見見六哥吧……」

我跪在門外,仰頭望去,那披著黑色大氅的身影,安靜地靠在窗邊,握著一盞茶。

門前的兵士面露不忍,朝我搖了搖頭:「七姑娘,回去吧。」

我在家中行七,上頭六個哥哥,如今已四散天涯。如今最親近的六哥生死不明,卻只能困在這偌大的齊王府中,不得脫身。

我呆呆地望著樓閣之上的那人。

胸中一陣翻滾的情緒,我也不知是什麼,只知道我顧不得尊卑,顧不得禁忌,只是仰頭而道:「齊王殿下腿不能行,卻獨愛眺望遠處,又來了安西,不就是不願此生拘束於高閣之內?可如今為何強拘我於這囚籠之中,致使骨肉分離!」

我的聲音傳去很遠很遠。

天上的雪鵝毛似的落下,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臉上,也落在他的臉上。被風輕飄飄地吹起,落在茫茫的雪地上。

他依然端坐高樓,那樣高高在上,那樣無悲無喜。

好似那日的笑意,柔軟,都只是我的幻覺。

便是垂眼望我的樣子,也一如廟裡的金身佛像,看似悲憫,不過無情。

我忍不住崩潰大哭,可嗓子早已啞了,哭聲都傳不出喉嚨。

「求求殿下,求殿下了……」

失去所有意識前,我猶自喃喃自語。

那一晚,我的病前所未有的重,連夢裡也睡不安穩。夢裡我一直在哭,好像有人來到了我身邊。

我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晃眼間,只覺得有些像成華。

「六哥,我想見六哥…….」

他好像也很無奈,移到我床邊:「先好好喝藥,你六哥沒事……」

我湊在他手邊喝了藥。他剛想離開,我本能地不願他走,只是一邊哭一邊抓住他的衣袖,怎麼也不讓走。

「成華,」我叫他名字,抽了抽鼻子,又開始掉眼淚,「你哥哥這個人真奇怪,他的筆記都好像比他真實。他的筆記裡,那些志向,那些不甘,都那麼真實,就好像在對我說話一樣。」

那人好像怔在了原地。過了好久,才終於拿著帕子,替我把眼淚擦掉:「乖,先把病養好,才最要緊。」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很好聽,像清越的琴,像落在葉尖的雪。

本來燒得滾燙的大腦,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我不知何時睡去了。

5

後來大夫和我說,我病了三日,高燒不退,一開始喝不進藥。後來喝了藥,才漸漸好轉。

醒來時,雪停了。我枕邊有一封六哥的手書。

原來不讓我出齊王府,是老爹的意思。四皇子背後的劉黨整了淮安謝氏,又盯上了我們家。我爹好不容易求了齊王,把我送到府中想保住我。奈何劉黨本就疑心齊王府是否和謝家勾結,要與劉貴妃的四皇子作對,這一來更是頻頻在暗中下手。

如今謝家六子重傷,謝家幼女不惜犯上,齊王也不放人,是鐵了心要和謝家劃清界線。這一來,反而讓劉家消停了些。

我病好那日,親自斟了一壺齊王最愛的顧渚紫筍茶,去向他拜謝。

屋裡燒著暖炭,窗前的齊王一身青色常服。夕陽落在紅木輪椅上,彷彿鍍上一層鎏金邊。

「你來了。」

我行禮上前,他抬眼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是真正的笑,不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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