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妃子的貳心_第二章 我笑着搖搖頭
我笑著搖搖頭,手指往剛剛男孩走的反方向一指:「新兵營在那邊,下次可別走錯了。」
望著男孩走遠,我和六哥對視一眼,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方才我爹和大哥是那副神情。
那男孩話雖少,卻帶著一絲關外的戎狄口音。近十年來,大贏與戎狄摩擦不斷,如今來了個異族男孩,還是齊王親自送來的,難保不會出什麼岔子。
六哥道:「這齊王,也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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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地廣人稀,平日裡大傢伙也沒什麼愛好,私下裡就愛評些什麼「軍中第一力士」,「北營第一俊男」。
有了各種榜各種第一,就會有擁簇者。擁簇者多了成了小團體,就會有畫,有詩文,有雜戲。
軍中的過路黃有些短缺,我自告奮勇,去城中買。市集上一路走來,不時能見到敲鑼打鼓,賣各種畫像的小攤,也有雜戲,在演我大哥戎狄軍中殺進殺出的戲碼。
安西民風彪悍,比起關中京城,這裡不時能看到男男女女,爭風喝醋,尋釁鬥毆,可謂是文武兼備地追星。
——很適合愛看戲的我。
不過無論榜怎樣變,有一個人總是常常位列榜首的。
鎮西將軍家的大公子,謝珦。去年秋天,皇帝老兒藉口鎮西將軍謝朗守衛安西多年,勞苦功高,將其召回京中。謝氏的其他家眷都一併去了京城,只留下長子謝珦替了他的位子。
我們家雖也姓謝,可祖上沒半點根基,比不得鎮西將軍所在的淮安謝氏有數百年根基。謝將軍回京,意為拱衛京師,實則明升暗貶。劉丞相又以謝珦經驗不足為由,上書皇帝,奪走了半數兵權。也正是如此,我爹心下頗有怨言。
這一有怨言,打仗就格外狠。對戎狄幾個大勝仗下來,我爹也封了平西候,竟是比謝將軍還高了些。
我從未親眼見過謝珦。然而他是六哥最崇拜的人,因此只要一有空,六哥就在我耳邊念。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對謝珦有個好印象,有幾次被四哥五哥聽見了,卻不住笑他傻。我們家如今風頭正盛,若是再和鎮西將軍聯姻,就能統一安西境內四十萬軍力。便是謝珦願意,爹願意,我也願意,這事也成不了。
一陣草藥的氣息隨風而來,我仰頭一看,不知何時已然到了醫館。
櫃檯上的夥計正在唾沫橫飛地八卦:「你看那齊王府,去年才修好吧,晚上遠遠望去和個鬼屋似的。往日也不見什麼人來往,哪裡像個王爺的模樣?」
老大夫撇撇嘴:「這都一年多了,老夫一直在這診病,就沒見過府裡那位出來過幾回。哪像咱們侯爺家的公子們,那才叫真真的好男兒。策馬御道的模樣,那叫一個俊!」
「要我說小謝將軍才是真俊,」挎著菜籃的大嬸嚷嚷著,把藥包塞進籃子,「平日裡一副書生模樣就俏得很,可披上戰甲更有風采!」
眼看醫館裡熱火朝天地又快忙起來了,我趕緊上前買了幾斤草藥,溜之大吉。
今日是休沐,爹難得回了趟謝府,我也一併跟著回了家。這會兒剛過後門,沒走多遠,就聽到遠遠似乎有人談話的聲音。
我定睛一看,那在花園裡的人,正是那日去了軍營的齊王。
他正仰頭看向我爹。似乎是在僵持。他別過頭,催動輪椅往前。
眼看他的輪子就要壓到水池邊的一叢黃花,我忍不住喊了起來:「大人,且慢!」
不顧二人的臉色,我跑上前,將齊王的輪椅往一邊推了推,離我的寶貝藥草遠一些。
我在軍中無聊,常常翻翻醫書打發時間。哥哥們練軍難免會受傷,我想研製出一種比現在軍中更好的傷藥。這種在花園裡的過路黃,便是其中一味主藥。
過路黃常生長於山坡陰面,又喜潮溼,安西乾熱,難得能尋見,可不能就這樣讓齊王的輪椅壓死了。
「混賬,你又是從哪裡鑽出來的?」
我抬起頭,正對上黑著臉的我爹。
看看四周半個侍衛也無,我知道這定然不是一次尋常的拜會。
我爹轉身跪下,我也趕緊跟著跪下:「齊王殿下,小女不懂規矩,望你看在她年紀小的份上,莫要同她計較。」
那日我並未留心這位王爺的長相,方才晃眼一見,也沒看清眉目,只見一雙手落在輪椅的木把手上,像紅木碗裡新剝好的春筍。
——肚子怎麼好像餓了?
「無妨,二位先請起吧,」那雙手頓了一頓,敲了敲把手,「將軍的提議,本王會考慮的。」
他似乎是要自己推著輪椅走,輪子卻被池邊的石子卡住了。
我本能地起身去扶。然而方才跪得太急,壓到了麻筋,我這起來得急了,重心直接一個不穩……
噗通!
平西侯府後院傳來重物落水的聲音,水聲四濺,驚起一堆牆邊的飛鳥。
「爹我沒事,不用救我!」
我從水裡奮力撲稜起來,和岸上滿身是水的齊王面面相覷。
我爹看起來恨不得和我一起投水自盡。
一起陪葬的,自然還有我們老謝家的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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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齊王換了衣服回去,才過了半月,皇帝就下了旨意。
平西侯之女,入齊王府,拜齊王為師。
六哥聽聞這件事,驚得直接把飯碗打翻了,站起來就要衝去中軍帳找爹。
我拉住他:「陛下已經下旨了,哥你現在去,又能怎樣呢?不過是讓爹為難罷了。」
六哥看著我,嘴唇都在抖。外邊這樣紅的太陽,他的臉色卻是灰白的。
「小七,你不明白,進了齊王府,就沒人能護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