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妃子的貳心_第六章 我不知道他們閉門談了什麼

我不知道他們閉門談了什麼,只知道翌日,我第一次見師父換上了戎裝,與五皇子一同駕馬而過安西城。

那是泰和六年的盛夏,離我第一次見他,已整整過了兩年。

我從未知曉,他還會騎馬。坐在特製的馬具上,自斑駁的樹影下駕馬而過,眸光如水,耀眼不可逼視。

我仰頭望著,感覺眼眶灼熱得生疼。

為什麼這一回不藏拙了呢?明明都已經藏了這麼多年了啊。

那些筆記裡的不甘,志向,埋在心中不就好了嗎?

為什麼這麼傻呢?

策馬經過我身邊的那一瞬,我聽到有人對我說,放心。

上了戰場,沒人能說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謝珦不行,我父兄不行。

可我就是信他了。

後來,世人只知道五皇子親自督軍,只領了五千謝家精兵,就殺得戎狄退敗五百里。卻不知,熟識安西地勢,戎狄情報的六皇子齊王,也是制勝的關鍵人物。

過了半月,在榻上的我爹和六哥,奇蹟般醒轉。

又過了三月,五皇子班師回京,沈尚書率文武百官相迎。聽聞劉家本還留有後手,哪知四皇子迎接時竟然被氣勢所攝,一下跪倒在五皇子馬前。

泰和六年秋,新皇登基,改年號為初平,封賞救國功臣與各路藩王。

而我只高興,齊王府中又有足夠的紫筍茶了。

我在齊王府又呆了三年。後來回想,那真是我生命中最寧靜的時光。

那三年,我們謝家馬不停蹄,肅清邊關,關內關外百廢俱興。我推著師父的木輪椅,在安西境內畫遍了每一株草藥。那三年,我將安西境內的藥植進行彙總,編撰了新的醫書,又根據安西藥植的藥性,改良了軍中已存傷藥方,命名為《無垢方》。

直到初平三年,護國公之亂,皇后謝婉被廢,淮安謝氏全族流放。

那一年盛夏,我剛滿十六歲,皇帝下詔讓我入宮選秀。旨意到了安西,我爹捏著聖旨的手都在抖,六哥更是差點當場爆發。

「我謝子頤還輪不到賣妹妹來換一家安寧,大不了就反了。」

面對著明擺著要我入宮為質的旨意,我卻一言未發地接下,回了齊王府。

護國公之亂後,齊王府外的兵士增加了數倍不止,名為守衛,實為監視。齊王又恢復了深居簡出的日子。

我剛走到閣樓前。

安西的天真不給面子,方才還是豔陽高照,這會兒便下起了大雨。

也許老天爺也愛看戲,離別就要配上悽風苦雨做背景。

雨幕之中我抬頭,他依然端坐在高樓上,握著一盞茶。

雨落在我的臉上,也落在他的臉上。

我偏不願哭。

滿地泥水溼濘,我整頓衣裳,安靜地俯身下拜。

「求師父,在小七離開那日,不要來。」我的聲音穿過雨幕。

安西境內的安寧,是無數將士的鮮血,我父兄的鮮血,師父的心血換來的。

如果師父可以為了百姓,不惜永遠被兄弟忌憚;那麼我也願意為了安西,為了謝家和師父拼死守護的百姓,入宮為質。

我仰起頭,望著那人微微一笑。

然後我親眼看見,那白玉般的茶杯碎了開來。

似有鮮血隨雨而落。

6

入宮那日,我被封了美人,賜住永寧宮,當夜奉詔侍寢。

我端著一碗解暑湯入殿。只見廷英殿內帷幕翻飛,彷彿鬼影重重。

皇帝似乎已經等了我多時。

「朕似乎從未見過你常服的模樣。果然謝家的女兒,戎裝英氣,宮裝也甚美。」

我將碗放到桌上,微微一笑:「陛下對前皇后,也這麼說的嗎?」

說完不看他僵住的臉色,直接端起碗懟到他嘴邊,「夏日悶熱,臣妾請您進一碗解暑湯。」

皇帝擰起眉頭,我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他掙了掙,又掙了掙,臉色終於惱怒起來。

「謝溶溶,不要以為你曾經救了朕……」

「原來陛下還記得……」

還記得泰和六年的盛夏,跟隨齊王一併出征的成華,披著一身帶血的盔甲疾馳回城。

戎狄大軍雖已潰敗,可狼軍兇猛,且退且戰,生生耗去了半數謝家精兵。如今安西城中還需謝朗將軍坐鎮大營,指揮四方,防止戎狄反撲,竟無先鋒人選。

還記得那日,我披甲跪在謝朗將軍帳中,字字有聲。

「我謝家就算只剩了最後一個女兒,也會守住這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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