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斤的枷鎖,她用餘生償還_第5章 5醫生衝進監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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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衝進監護室,護士剪開我的病號服,電極片貼上胸口。
“心跳停止,準備搶救!”
電擊板壓下。
一下。
兩下。
我的身體彈起,又砸回病床。
門外,媽媽用力拍著玻璃,掌心拍紅了也沒有停。
她顫聲喊著。
“音音!別離開媽媽!”
第三次電擊後,醫生抬眼看向監護儀。
螢幕上的直線沒有波動。
他沉聲下令。
“繼續。”
第四次。
第五次。
主治醫生看了一眼時間,手指按住我的頸側。
“搶救超過三十分鐘。”
門外忽然傳來推搡聲。
媽媽掙開護士,踉蹌著衝進來,卻又被人攔在門邊。
她拼命往病床前撲,聲音抖得變了調。
“她怕疼,她最怕疼!你們輕一點!”
護士緊緊架住她的手臂。
“顧女士,請您出去!”
媽媽的膝蓋一軟,幾乎跪在地上。
“她還沒吃晚飯......她不能就這麼死。”
我站在病床旁,看著床上的女孩。
她臉色灰白,頭髮散在枕邊,手背上的輸液針已經回血。
醫生俯身檢查瞳孔,緩緩直起腰。
“準備宣佈時間。”
媽媽猛地掙脫束縛,撲到床邊,死死抓住我的手。
她哽咽得說不成整句。
“音音,媽媽錯了。”
“你想吃什麼都可以。媽媽不稱了,再也不稱了。”
她把我的手貼在臉上,眼淚沿著指縫往下淌。
“你快醒醒。你不能因為一碗粥不要媽媽......”
我低頭看著她。
十二歲以後被拿走的一盤盤食物、一次次被駁回的請求,都壓在那句“一碗粥”上。
她曾看著我扶牆站立,仍把餐盤端走;也曾聽見我說撐不住了,只讓我再堅持一下。
醫生摘下手套,聲音低沉而清晰。
“患者顧音,搶救無效。死亡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
媽媽的哭聲驟然斷了。
她抱著我的身體,僵了好幾秒,才重新喘上一口氣。
窗外剛透出灰白的晨光,我的明天停在了凌晨一點十七分。
醫生和護士來扶她時,她怎麼也不肯鬆手。
她恍惚地搖著頭。
“她只是餓壞了。讓她睡一會兒,我去買飯。”
醫生將死亡記錄放到她面前。
“顧女士,請您接受現實。”
媽媽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
“她只是低血糖。她這麼年輕,怎麼可能......”
醫生按住記錄,語氣壓得很沉。
“長期營養不良、電解質紊亂、嚴重心律異常。她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了任何刺激。”
他翻到前一頁,指向家屬意見欄。
“昨天我們建議完整營養支援,您拒絕簽字,也多次阻止她進食。”
媽媽的視線釘在自己的簽名旁。
她僵硬地辯解。
“我沒有拒絕。我只是怕她超過七十斤......”
醫生打斷了她。
“她已經死了。”
病房裡只剩儀器執行的輕響。
醫生收回記錄,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她不是因為吃多了。她是長期吃得太少。”
媽媽的嘴唇顫了幾下,再沒發出聲音。
我走到她面前,抬手碰向她的肩膀,手掌卻徑直穿了過去。
護士整理枕頭時,從下面找到我的手機。
螢幕上亮著九通未接來電,全是撥給媽媽的。
晚上十點零六分。
十點十八分。
十點二十七分。
最後一通,凌晨零點五十二分。
護士把手機遞過去。
“這是患者的遺物,請家屬收好。”
媽媽沒有接。
她盯著那串通話記錄,手臂一點點垂下。
她喃喃問道。
“她打過這麼多次?”
沒人回答。
她搶過手機,一條條往下翻。
每一通只有幾十秒,有幾通剛接通便中斷。
媽媽忽然蹲下,雙手抱住頭。
她急促地解釋著。
“我當時在洗澡,沒聽見。我以為她又想吃零食,以為她在鬧脾氣......”
病房裡無人接話。
白布已經蓋過我的臉。
下午,班主任帶著線上備考申請趕到。
她看見病床,腳步停在門口,手裡的檔案掉了兩張。
她失聲開口。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媽媽抬起腫脹的眼睛。
“她說想換班。”
班主任彎腰撿紙,試了兩次都沒能捏住紙角。
她紅著眼看向媽媽。
“她還說,她想正常吃飯。”
媽媽肩膀一顫。
班主任攥皺申請表,聲音陡然拔高。
“她只想吃飯,你為什麼不答應?”
媽媽倉促搖頭。
“我答應了。我說等她身體好一點......”
班主任閉上眼,眼淚砸在紙上。
“她沒等到。”
我站在她們之間。
病房裡的晨光已經變成斜照進來的夕陽,那張床卻始終沒有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