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斤的枷鎖，她用餘生償還_第10章 10我死後的第三年

10

我死後的第三年，媽媽搬進基金租下的小院。

院裡的花枝伸到哪裡，她就讓它們長到哪裡。

桌上沒有秤，只擺著麵包、炸雞、水果和熱湯。

來訪的孩子想吃什麼，她便準備什麼。

她總會輕緩地問。

“今天想吃什麼？”

“吃完以後，身體有什麼感覺？”

“需要我陪你見醫生嗎？”

有個女孩問她是不是也怕過胖。

媽媽盛湯的手停了一下。

“是。”

女孩仰頭追問。

“那你後來怎麼不怕了？”

媽媽看著碗裡晃動的湯，許久才開口。

“我女兒死後，我才知道，讓一個人覺得自己不配吃飯，比胖更可怕。”

女孩沒聽懂。

媽媽沒有解釋，只把湯推過去。

“慢慢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夜裡，她從抽屜中取出我的出生照片。背面的字已經被摸得發亮。

【希望她一輩子吃得飽，睡得好。】

那天，她做了炸雞、烤腸、草莓蛋糕，還煮了一鍋粥。

她在桌上擺好兩副碗筷，把一塊略焦的炸雞放進我碗裡。

她低聲說著。

“今天做得不太好。蛋糕塌了，炸雞也焦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從空碗邊緣收回。

“沒有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下也不用硬撐。”

我站在桌邊。

“我知道。”

媽媽拿起另一塊炸雞，放進自己碗裡。

她沒有再挑最小的那塊，也沒有計算咀嚼次數。

吃了幾口後，她忽然捂住胸口，臉色迅速發白。

長期失眠和厭食已經拖垮了她的身體。她伏在桌邊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

她望向我坐過的位置。

“音音，你是不是還在？”

我站到她面前。

“在。”

媽媽等了片刻，眼淚順著臉頰落下。

她顫聲問道。

“如果你還在，能不能原諒我？”

屋裡只有鐘錶走動的聲音。

她沒有得到回答。

很久後，媽媽擦去眼淚，端正了那隻空碗。

她輕聲改口。

“算了，你不用原諒我。”

“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窗外起風，藍色餐巾滑落到地上。

媽媽彎腰撿起，目光仍停在空椅子上。

“明天我還會做飯。”

她頓了頓。

“你不用回來。但你想吃的時候，可以回來看看。”

我伸手碰了碰桌上的碗。碗沒有動。

院門忽然被推開，一個女孩抱著飯盒跑進來。

她興奮地喊道。

“阿姨，我今天把雞蛋吃完了！”

媽媽立刻站起身。

她關切地問。

“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

女孩摸摸肚子。

“有一點飽。”

媽媽眼裡浮起溼意，聲音卻很穩。

“飽了就好。”

她沒有問女孩胖沒胖，沒有追問雞蛋有多少克，也沒有誇她聽話。

她只是張開手臂，將女孩抱進懷裡。

我站在餐桌旁，看著媽媽把那碗飯端給別人，把選擇一點點還給別人。

她用餘生學會了如何愛一個人。

真正的愛，不會要求一個人為活下去不斷證明自己值得。

真正的家，也不會讓孩子為吃一口飯，申請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