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是海寫下的休書_第 4 章 從康復中心出來
第 4 章
從康復中心出來,外面的天陰沉沉的。
冷風夾著細雨,吹得我膝蓋一陣陣發酸。
今天是週五,按照原定計劃,我需要去市第一醫院做腿部神經複查。
這是三年前那場車禍留下的後遺症。
如果不定期做高昂的理療,我的右腿很可能會面臨肌肉萎縮的風險。
這個日子,沈長歌比我還清楚。
以前的每個月,她都會雷打不動地陪我去。
她說過,我的腿是為了她才變成這樣的,她要對我負責一輩子。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一時感動下的虛假承諾。
我打車來到醫院。
掛號,排隊,見醫生。
醫生看了看我的片子,眉頭緊鎖。
“葉先生,你的恢復情況不太樂觀。這次理療的強度需要加大,費用也比較高。”
“家屬陪你來了嗎。待會兒可能需要家屬扶著你。”
我搖了搖頭。
“我自己可以。”
拿著醫生開的單子,我一瘸一拐地走到繳費視窗。
“你好,一共是一萬兩千四百塊。”
收費員敲擊著鍵盤。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卡遞過去。
這張卡是用我的身份證辦的,但繫結的是沈長歌的手機號。
這三年來,我們所有的積蓄都存在這張卡里。
其中絕大部分,是我當初賣掉老家房子湊出來的錢。
“不好意思,您的卡內餘額不足。”
收費員把卡退了回來。
我愣住了。
“怎麼可能。裡面應該還有十幾萬才對。”
“麻煩您再試一次。”
收費員有些不耐煩,但還是重新刷了一遍。
“先生,真的餘額不足。裡面只有不到五十塊錢了。”
“您是不是被家裡人把錢轉走了。”
我如遭雷擊。
雙手死死扒著繳費視窗的大理石臺面,指節泛白。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把沈長歌的號碼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
撥通。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的,卻是楚弦思的聲音。
“喂,葉先生。”
他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沈長歌呢。”
“長歌在給幼清辦幼兒園的入學手續呢。”
楚弦思故意放慢了語速。
“幼清馬上要上大班了,長歌說市裡的公立幼兒園進不去,就給她報了最好的私立雙語幼兒園。”
“贊助費加上一年的學費,正好十幾萬。”
“葉先生,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手頭緊。那張卡里的錢,長歌說先挪用一下。反正你一個人也花不了那麼多錢。”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是我的救命錢。
她明知道我今天要做理療,明知道我的腿拖不起。
卻把我的錢全部拿去給她的女兒交了贊助費。
電話那頭傳來沈長歌的聲音。
“弦思,你在跟誰打電話。幼清的衣服買好了嗎。”
接著是一陣細碎的雜音,電話被沈長歌接了過去。
“承均。”
她的聲音依然那麼溫柔。
“卡里的錢我先用了。弦思和幼清剛安頓下來,到處都要用錢。”
“你的理療不急於這一時。下個月我發了工資,一定陪你來做。好嗎。”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
看著繳費視窗後面,收費員催促的眼神。
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徹底熄滅了。
冷透了。
連憤怒都覺得多餘。
“沈長歌。”
我平靜地叫著她的名字。
“你女兒的學費,就當是我為過去三年交的智商稅。”
“以後別見了。”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轉身走出醫院。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我沒有撐傘。
拖著一條疼痛難忍的腿,一步一步走向附近的火車站。
我已經提前買好了一張去往南方的車票。
很遠很遠,一個沈長歌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站臺上的風很大,吹亂了我的頭髮。
列車進站的長鳴聲撕裂了灰暗的天空。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座困了我三年的城市。
那些沾著血的恩情,那些裹著糖衣的謊言,都在車門關閉的那一刻,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