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不照心,渡人不渡己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B市國際會展中心。
作為“年度亞洲傑出青年醫學貢獻獎”的最年輕獲得者。
我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男士高定西裝,站在聚光燈下,接過了沉甸甸的獎盃。
“賀清秋醫生在過去的一年裡,深入非洲霍亂疫區,主刀完成了三百多臺高難度急救手術。”
“他的專業與無畏,展現了我們新一代青年醫師的卓越風采。”
臺下掌聲雷動。
我看著臺下閃爍的閃光燈,目光平靜而從容地發表了致辭。
晚宴結束後,鍾晚晴作為中方代表團的副團長,和我一起走出了會展中心。
“賀醫生,今天這一身很帥。”
鍾晚晴順手幫我拉開了停在路邊的專車車門。
“謝謝鍾隊長誇獎,不過比起拿獎,我更期待明天回醫院食堂吃那口心心念唸的紅燒肉。”
我笑著打趣。
初冬的夜風有些涼,我攏了攏外套。
就在我準備上車的那一瞬間。
馬路對面的一聲尖銳的怒罵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你眼瞎了嗎!我的外賣湯全灑了,你這種殘廢出來送什麼外賣!”
我下意識地看過去。
對面的街角,一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女人正跪在地上,拼命地用手去抓灑了一地的麻辣燙。
她的右腿似乎有點跛,動作很僵硬。
那人低著頭,不停地給面前趾高氣揚的顧客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賠給您,我從我今天的工資里扣。”
聲音沙啞、卑微。
卻有些莫名的熟悉。
剛好路口的紅燈變成了綠燈。
那個外賣員被顧客狠狠推了一把,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頭盔滾落在一旁。
她抬起頭,亂糟糟的頭髮下,是一張飽經風霜、滄桑得幾乎辨認不出來的臉。
是唐初霽。
由於經濟詐騙的情節不嚴重且退賠了部分贓款,她被判了八個月。
出來後,揹負著鉅額的債務,曾經高高在上的唐總,如今只能靠送外賣來償還宋初弦那筆高昂的賠償金。
而宋初弦,聽說因為精神狀態持續惡化,目前還在全封閉的精神病院裡接受治療。
命運給每個人都標好了最終的價碼。
唐初霽坐在滿是油汙的地上。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正好看到了對面會展中心外巨大的電子螢幕。
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著我幾分鐘前拿著獎盃,光芒萬丈接受採訪的畫面。
她的目光呆滯了。
隨後,她順著螢幕的方向,看到了站在專車旁的我。
隔著一條車水馬龍的街道。
我們四目相對。
唐初霽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她那張滿是泥汙和滄桑的臉上,瞬間湧上了極度的羞憤、懊悔和不可置信。
她下意識地縮起那條跛了的腿,試圖用髒兮兮的袖子擋住自己的臉,像是一隻畏光的蟑螂。
我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絲毫停留。
就像在看路邊一棵枯死的樹,或者一塊擋路的石頭。
沒有嘲笑,沒有憐憫,只有極致的無視。
我收回視線,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那個徹底跌入泥沼的女人。
“怎麼了?”鍾晚晴在旁邊輕聲問道。
“沒什麼。”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夜景,輕輕靠在椅背上。
“只是覺得,今晚的月色真好。”
車子匯入主幹道,駛向燈火輝煌的未來。
而過去的爛泥,就讓它永遠留在下水道里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