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不照心,渡人不渡己_第 9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9 章
第二天清晨,我剛換好白大褂準備去查房。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顯示的是當地警局的號碼。
我接起電話,裡面傳來一箇中國籍警員的聲音。
“賀醫生,是這樣的,昨天抓捕的那個唐初霽,今天上午十點就要被強制遣返回國了。”
“她在登機前,強烈要求用我們警局的電話給你打最後一個電話,說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我們核實過她的精神狀態,比較穩定。您看要接聽嗎?如果不願意,我們立刻結束通話。”
我拿著聽筒,沉默了兩秒。
“接過來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隨後是唐初霽粗重且顫抖的呼吸聲。
“清秋。”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
“我就要上飛機了。這次回去,可能要面臨三年的經濟犯罪有期徒刑。”
她頓了頓,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極度的痛苦。
“昨天晚上在拘留所,我做了一整晚的夢。夢見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天你下大夜班,我熬了兩個小時的雞湯給你送過去。你靠在我肩膀上說,以後我們有自己的家就好了。”
唐初霽說到這裡,再也控制不住,在電話裡痛哭出聲。
“我把那個家弄丟了,清秋,我親手把我們弄丟了。”
“宋初弦昨天透過律師給我發了傳票,要求我賠償他當年救我的醫療費、精神損失費,一共一千兩百萬。”
“他甚至在訴狀裡寫明,我從未對他有過真心,只是在利用他樹立深情人設。”
她邊哭邊笑,笑聲比哭聲還要難聽。
“你看,我為了他傷害你,到頭來,他卻是想要我命的那個人。”
我安靜地聽著她在電話那頭的崩潰和懺悔。
內心深處甚至連一絲報復的快感都沒有,只覺得無比的空虛和疲憊。
就像是看著一件曾經很喜歡的衣服,掉進了泥坑裡,被人踩得稀巴爛。
你不會覺得可惜,只會覺得髒。
“說完了嗎?”
我語氣平靜地打斷了她的哭訴。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唐初霽,我接這個電話,不是為了聽你懺悔,也不是為了看你笑話。”
“我只是想正式地通知你。”
“從你在急診室走廊,讓我委曲求全去成全你那場荒謬婚禮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在心裡給你辦過葬禮了。”
“一個死人的懺悔,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決絕。
“好好進裡面踩縫紉機吧。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說完,我沒有給她任何回應的機會,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並且直接拔掉了座機的電話線。
整個世界徹底清靜了。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裡陽光明媚,幾個當地的護士正在有說有笑地推著醫藥車。
鍾晚晴拿著一疊病歷單迎面走來。
“賀醫生,三號床那個嚴重感染的病人指標穩定了,下午的手術應該能順利進行。”
她看著我,眼神明亮而堅定。
“太好了。”我接過病歷單,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鍾隊長,今天手術結束後,我想申請加入下一批的國際無國界醫療救援隊。”
鍾晚晴有些驚訝,但隨即笑意加深。
“那是個很苦的差事,經常要去戰亂或者疫區,你確定嗎?”
我看向窗外湛藍的天空。
“我非常確定。我的手,是用來握手術刀救人的,不是用來在垃圾堆裡撿破爛的。”
鍾晚晴大笑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我會親自把你的推薦信遞交上去。賀醫生,前途無量。”
我大步走向病房,步伐輕快得像是一隻終於掙脫了蛛網的飛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