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了十萬個bug，才發現我才是那個bug_第5章

第5章

?顧修沒有理會老周的嘆息與勸阻。

?在警報聲響起的第十二個小時。

?他一把推開了所有人。

?把自己死死鎖在了補丁間最底層的檔案室內。

?厚重無比的防爆合金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斬斷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

?那張原本泛黃破舊的第零零零號工單。

?此時此刻已經不再是一張脆弱的牛皮紙。

?而是在龐大能量的侵蝕下。

?凝固成了一塊半透明的黑色晶體。

?晶體懸浮在半空中。

?散發著冰冷而神秘的光澤。

?顧修深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伸出自己那顫抖不已的手掌。

?貼在了冰涼的晶體表面。

?嗡的一聲。

?晶體內部爆發出了一陣耀眼的光芒。

?一段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真實影像。

?如水流般在空氣中徐徐展開。

?畫面裡。

?是一個穿著補丁間早期高階客服制服的年輕顧修。

?那時的他顯得格外年輕。

?眼神里帶著尚未被歲月磨滅的瘋狂與執念。

?在他的懷裡。

?緊緊抱著一個身形虛幻的女孩。

?女孩雙眼緊閉。

?她的四肢與身體正化作點點微弱的光斑。

?在虛空中一點點解體散去。

?那個年輕的顧修在絕望地痛哭著。

?可極其詭異的是。

?他的雙眼裡只有猩紅的血絲。

?卻沒有哪怕一滴眼淚能流下來。

?因為補丁間的客服在底層邏輯裡。

?根本沒有流淚的許可權。

?年輕的顧修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將流血的手掌狠狠按在懷中女孩的胸口。

?發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把我的全部記憶撕碎給你！”

?“你給我活過來！”

?“哪怕代價是我徹底忘記你！”

?女孩在血光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張臉。

?正是小滿。

?小滿虛弱地看著他。

?眼角滑過淚水。

?年輕的顧修貼在她耳邊。

?極其小聲地低語道：

?“別怕......”

?“我在你身上留了一個底層後門......”

?“只要後門還在......”

?“我一定會重新把你找回來......”

?畫面裡的小滿流著淚問他：

?“那你要是找不到了呢？”

?年輕的顧修突然笑了起來。

?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神明般的狂傲與決絕。

?“要是我找不到......”

?“那我就去修十萬個人生！”

?“我把你的靈魂碎片。”

?“藏在這十萬個人生的bug裡面！”

?“我修好一個人。”

?“我就拿回碎片的一部分！”

?“總有一天。”

?“我會把我自己的記憶。”

?“一點一點徹底修好！”

?顧修看著畫面裡的自己。

?渾身劇烈發抖。

?他將自己的意識探入那塊晶體深處。

?從最核心的位置。

?強行抽離出了一段極其複雜的黃金程式碼。

?那正是當年他留給自己的底層後門。

?後門程式碼在空氣中層層解開。

?真相如雷霆般徹底擊碎了他的世界觀。

?程式碼上清晰地標註著：

?顧修將自己的全部核心記憶。

?硬生生拆分成了整整十萬份！

?其中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份。

?被他以莫大的神通。

?強行塞進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普通客戶的人生故障裡。

?他作為一個客服。

?每去修復好一個陌生人的人生。

?就能從對方的故障解決中。

?收回一份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

?可這個系統的規則是公平而殘忍的。

?他在取回記憶碎片的同時。

?客戶會忘記過去的痛苦。

?而他自身。

?卻因為能量的守恆悖論。

?必須付出再次遺忘小滿的慘痛代價！

?這就是補丁間運轉的終極底層法則——修復他人者。

?必定損傷自身！

?“呵呵......”

?“哈哈哈哈！”

?顧修站在空曠的檔案室裡。

?仰天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幾乎要從眶中迸發。

?笑得聲嘶力竭。

?“原來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客服......”

?“我一直以來修的那些單子......”

?“全特麼是我自己的補丁！”

?他猛地轉過身。

?看向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檔案室門口的小滿。

?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修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

?“現在只差最後一個了。”

?“那就是我自己！”

?小滿靜靜地站在檔案室門外。

?不知靠在牆邊聽了多久。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

?也沒有震驚。

?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

?小滿緩緩走進了檔案室。

?看著顧修的眼睛。

?輕聲問道：

?“所以......”

?“你之前把我修好了九十九次......”

?“就是為了從我身上。”

?“取回那九十九份屬於你的記憶？”

?顧修轉過身。

?避開了她的視線。

?低沉地吐出一個字：

?“是。”

?小滿眼眶微紅。

?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現在......”

?“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嗎？”

?顧修沉默不語。

?搖了搖腦袋。

?小滿逼近一步。

?聲音帶上了顫音：

?“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裡嗎？”

?顧修緊握雙拳。

?再次搖了搖頭。

?小滿走到了他的面前。

?仰著頭。

?死死盯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

?“那......你還記得你以前答應過要娶我嗎？”

?顧修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眼神里流露出茫然與震驚。

?“我......我說過這種話？”

?小滿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花枝亂顫。

?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狂湧而出。

?砸在了顧修的胸口。

?“騙你的啦！”

?“你這個笨蛋！”

?“你從來都沒有說過！”

?“可我在這個冰冷的破地方......”

?“傻傻地等了你這麼久......”

?顧修的胸口在這一瞬間傳來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劇痛！

?這種劇痛直擊靈魂深處！

?這是他成為客服以來。

?第一次感受到的痛覺！

?原來客服不是沒有痛覺。

?只是以前沒有遇到那個能讓他心碎的人！

?就在這時。

?懸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晶體突然爆發出轟鳴聲。

?晶體內部並沒有文字。

?而是播放起了一段被埋藏了太久的音訊。

?那是年輕的顧修自己的聲音。

?帶著沙啞與溫柔。

?在寂靜的檔案室內緩緩迴盪：

?“如果你能聽到這段錄音。”

?“說明你終於走到了最後一步。”

?“要開始修復你自己了。”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其實你從來都不是在修別人。”

?“你所修復的所有人。”

?“都是我散落在人間的一部分。”

?“你把他們修好了。”

?“我才能重歸完整。”

?“但是......小滿是我在這個世界上。”

?“唯一一個不想去修復的人......”

?“因為修好她。”

?“就意味著我必須徹底把她從我的生命裡抹掉......”

?“所以我選擇把我最後的殘餘力量。”

?“化作了這個補丁間。”

?“把她留在我的身邊。”

?“讓她每天給我遞交工單。”

?“這樣的話......”

?“哪怕我不記得她是我的誰。”

?“我每天上班的時候......”

?“第一眼看到的。”

?“也依然會是她......”

?音訊播放完畢。

?整個檔案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小滿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顧修站在原地。

?心如刀絞。

?就在這一剎那！

?咔嚓一聲巨響！

?顧修右手手腕上那最後一格裂開的紅色刻度。

?終於承受不住龐大記憶的擠壓。

?在白光中崩碎開來！

?化作了無數漫天飛舞的光之塵埃！

?系統冰冷無情的機械提示音徹底響徹了天際：

?【警告！倒計時已歸零！】

?【零三七號客服最高許可權已被終結！】

?【第零零零號終極工單——強行啟動！】

?顧修的身體在白光的包裹下。

?開始迅速變得透明虛化。

?他的雙腳、他的手臂。

?正如同沙畫一般在空氣中崩解飄散。

?小滿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哭喊。

?瘋狂地衝上前去。

?一把死死抱住了顧修那正在消散的身體。

?“顧修！你不要走！”

?顧修伸出那幾乎完全透明的手指。

?極其溫柔地摸了摸小滿的頭。

?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輕鬆的笑容。

?“別怕......”

?“我只是......要去完成我這輩子。”

?“最後的使命......”

?“去修復那最後一個人了......”

?小滿緊緊抱著他虛幻的軀幹。

?大聲地哭問：

?“誰？！你還要去修誰？！”

?顧修微笑著看著她。

?身體在空氣中化作了一縷金色的光流。

?只留下最後一句極其溫柔的話語：

?“去修我自己啊......”

?“那我呢？！”

?小滿發瘋般地對著空氣揮舞著雙手。

?可懷裡早已空空如也。

?顧修徹底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偌大的檔案室裡。

?只剩下小滿一個人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不知何時。

?憑空落下一張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全新工單。

?工單的客戶姓名一欄寫著：顧修。

?而在指定修復人那一欄裡。

?赫然寫著兩個極其工整的小字——小滿。

?小滿一把抓起那張工單。

?死死扣在自己的懷裡。

?淒厲的哭聲在冰冷空曠的檔案室裡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