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灰飛作白蝴蝶_第 10 章 三年後
第 10 章
三年後。
冬至。北風颳得像刀子。
城郊的公共墓園裡,幾隻烏鴉在枯樹枝上發出難聽的叫聲。
兩個佝僂的身影,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在臺階上。
那是宋玉嵐和陸成峰。
因為證據不足以定罪故意殺人,他們最終以詐騙罪和遺棄罪被判了三年。
今天,是他們刑滿釋放的日子。
宋玉嵐在獄中突發腦梗,雖然搶救了回來,但半身不遂,嘴角永遠歪著,流著不受控制的口水。
陸成峰的頭髮全白了,曾經保養得宜的臉,現在佈滿了像樹皮一樣粗糙的皺紋。
他們失去了所有的財產,那套用我的命換來的別墅,被法院強制執行拍賣,用來償還債務。
陸星衍在國外染上了賭癮,把卷走的錢揮霍一空後,因為詐騙被當地警方逮捕,至今下落不明。
他們成了一無所有的乞丐。
陸成峰攙扶著宋玉嵐,撲通一聲,跪在了一座連墓碑都沒有的荒墳前。
那是我的墳。
因為沒有錢買墓地,他們只能把我的骨灰隨便埋在了這片亂葬崗裡。
“淮舟......”
陸成峰從破舊的塑膠袋裡,掏出幾個已經發硬的饅頭,擺在黃土堆前。
他的手凍得通紅,全是凍瘡。
“爸爸來看你了......”
他剛一開口,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是爸爸錯了......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他用頭狠狠地磕在地面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兩下。
額頭很快磕破了,鮮血混著泥土,弄髒了他那張枯槁的臉。
宋玉嵐歪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她費力地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把零碎的紙鈔。
那是他們這幾天在街上撿垃圾、討飯換來的幾塊錢。
她把錢放在墳前,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修......修路......”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給......給淮舟......買藥......”
晚了。
太晚了。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快感,也沒有原諒。
只有一種深深的厭倦。
“你們不用磕頭,我受不起。”
我看著他們流血的額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十七年,我磕的頭,流的血,比你們多得多。”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了墳前那幾張零碎的紙鈔,將它們吹向了遠方的垃圾堆。
宋玉嵐和陸成峰拼命地想要去抓那些錢,卻雙雙跌倒在泥濘裡,像兩隻瀕死的野狗。
這就是他們的結局。
他們將在無盡的悔恨、病痛和貧窮中,度過餘生。
直到死亡將他們徹底抹去。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胸腔裡那股執念,終於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漸漸消解。
不原諒,不和解。
這輩子,我已經把欠他們的命還清了。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化作點點微光。
“下輩子,別再遇見了。”
“我寧願做路邊的一棵草,也不想再做你們的兒子。”
風停了。
一切歸於平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