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灰飛作白蝴蝶_第 3 章 老房子里沒有電
第 3 章
老房子裡沒有電。
空氣中瀰漫著老鼠尿和發黴木頭的味道。
我摸黑走到最裡面的儲藏室,那裡曾經是我的臥室。
一張缺了腿的木板床,用磚頭墊著。
我躺在上面,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冷得像冰塊。
胰臟癌的疼痛是不講道理的。
它像是有幾萬只螞蟻在啃食你的臟器,讓你連呼吸都變成一種奢望。
我蜷縮成蝦米,雙手死死摳住床板,指甲邊緣滲出血絲。
整整一夜。
我沒有發出一聲痛呼,只是默默地熬著。
因為我知道,哪怕我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我。
第二天中午,鐵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宋玉嵐拎著一個公文包走了進來,高跟鞋踩在積水的地面上,發出厭惡的嘖嘖聲。
她走進儲藏室,看到我蜷縮在床上,冷哼了一聲。
“別裝死了,起來把字簽了。”
她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扔在我的臉上。
檔案滑落,落在我的眼前。
藉著昏暗的光線,我看到了上面的大字。
《自願放棄房產繼承權及公積金提取協議》。
“你弟弟馬上就要訂婚了,女方家境好,咱們家不能太寒酸。”
宋玉嵐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套老房子雖然破,但好歹能抵押個幾十萬。”
“還有你公積金賬戶裡的那四萬塊錢,我全都要了。”
“就當是你給星衍的彩禮。”
我緩緩睜開眼睛,瞳孔因為劇痛而有些渙散。
“四萬塊......”
我喃喃自語。
那是我原本打算留給自己買骨灰盒的錢。
“怎麼,你不願意?”
宋玉嵐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你別忘了,你這條命都是我們給的。要不是我們收留你,你早餓死在街頭了。”
她又在用那套說辭洗腦我。
為了讓我心甘情願當血包,她甚至連“親生”這個事實都要否認。
我強撐著坐起來,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
“我不籤。”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那是我最後保命的錢。”
宋玉嵐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突然伸手,死死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仰起頭。
“保命?你有什麼資格談保命?”
“你爸為了你連命都沒了,你讓你弟弟風光娶妻怎麼了?”
她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掐得我骨頭咯吱作響。
“媽......”
我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我生病了......我得了胰臟癌......晚期。”
“我真的快死了。”
我以為,當一個母親聽到自己親生兒子說出“絕症”兩個字時,哪怕再冷血,也會有一絲觸動。
但我錯了。
宋玉嵐愣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
她猛地鬆開手,將我重新推倒在木板床上。
“胰臟癌?晚期?”
她指著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淮舟,你為了不給你弟弟出彩禮,連這種惡毒的謊話都編得出來?”
“你咒自己絕症?你怎麼不乾脆去死啊!”
她憤怒地抓起桌上的一根廢棄木棍,狠狠地抽在我的後背上。
“啪!”
一聲悶響。
我被打得撲倒在床沿,胸腔裡猛地翻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大口黑血噴了出來,濺在灰白色的牆面上。
宋玉嵐看著牆上的血跡,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嫌惡取代。
“少他媽拿番茄醬嚇唬我。”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
她把筆強行塞進我的手裡,抓著我的手往檔案上按。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不籤。”
我咬著牙,死死盯著她。
“除非我死。”
宋玉嵐徹底失去了耐心。
她一腳踹翻了床前的破木桌,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有種。”
“既然你這麼想死,那就死在這裡吧。”
“明天的法事你也不用參加了,你就帶著你那點破公積金,進棺材裡去花吧。”
她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你不籤沒關係,我已經聯絡了偽造簽字的人。”
“反正你在這個世界上,連個在乎你的人都沒有。”
“誰會管你的死活。”
鐵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這次,外面傳來了加掛大鎖的聲音。
我趴在床上,看著牆上那攤觸目驚心的血跡。
視線越來越模糊。
“是啊。”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了扯嘴角。
“誰會管我的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