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灰飛作白蝴蝶_第 8 章 鐵盒被打開的瞬間

第 8 章

鐵盒被開啟的瞬間，一股陳舊的紙張黴味散發出來。

最上面那幾張皺巴巴的紙，是市醫院的處方單。

上面開著最強效的止痛藥：曲馬多。

單子上蓋著紅色的“已退費”印章。

宋玉嵐的手哆嗦得拿不住那幾張薄紙，單子飄落在審訊桌上。

下面，是那本厚厚的日記。

李警官翻開日記，聲音冰冷地念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

“2010年，爸爸的忌日。今天我七歲了，撿了一週的礦泉水瓶，賣了五塊錢。放進鐵盒裡了。媽媽說，五塊錢能買一副好柺杖，爸爸在下面走路就不會摔跤了。”

“2015年，忌日。我十二歲。今天被同學打了一巴掌，耳朵嗡嗡響。但我沒有哭。我把學校發的貧困補助偷偷塞進了鐵盒。爸爸為了我被大車碾碎，一定比我疼一萬倍。我不能喊疼。”

“2022年，忌日。發了第一筆工資。給星衍交了小提琴課的學費，剩下的全放進盒子裡了。媽媽說，交的錢越多，爸爸下輩子投胎就能生在富貴人家，不用再吃苦。”

李警官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面面如死灰的兩人。

“2024年3月，忌日。我查出了胰臟癌晚期。醫生說會很痛，開了一盒止疼藥，要三百塊。我拿著錢走到藥房門口，又退了。爸爸已經為我死過一次了，我不能自私。這三百塊，留著給他修最後一段路吧。”

審訊室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日記本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陸成峰引以為傲的偽裝終於徹底崩塌。

他呆滯地看著那本寫滿我“愚蠢”與“虔誠”的日記。

十七年來的每一筆轉賬，每一次退讓，每一次忍飢挨餓。

不是因為我懦弱，而是因為我真的相信，我的爸爸在另一個世界等我救贖。

“別唸了......別唸了！”

宋玉嵐猛地抱住頭，用頭瘋狂地撞擊著鐵皮桌子。

砰！砰！砰！

額頭瞬間磕出血，順著她扭曲的臉流下來。

“淮舟......我的淮舟啊......”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親手把世界上最愛他們、最懂事的兒子，一寸一寸地逼上了絕路。

那種遲來的愧疚和巨大的罪惡感，像毒蛇一樣咬穿了她的心臟。

她抬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審訊室裡迴盪，她的臉很快腫成了豬肝色。

“我是畜生！我不配當媽！”

“淮舟，媽媽錯了，你回來罵媽媽一句好不好......”

陸成峰癱坐在椅子上，眼淚沖刷著臉龐，整個人看起來像瞬間老了十幾歲。

“我沒想逼死他......我只是想讓星衍過得好一點......”

他喃喃自語，試圖尋找最後一點心理安慰。

“他以前那麼聽話，為什麼這次不聽話了？”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俯視著這對錶演著鱷魚眼淚的夫妻。

痛嗎？

比起胰臟癌晚期沒有止痛藥的痛。

比起在大雨中被親生母親扔在爛泥裡的痛。

比起在地下室裡吐血等死的痛。

你們這點所謂的“崩潰”，算什麼？

李警官合上日記本，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們的懺悔留給法官吧。”

“因為涉嫌詐騙數額巨大，且情節極其惡劣導致被害人死亡，警方將正式對你們提起刑事訴訟。”

“另外，還有個訊息要通知你們。”

李警官冷漠地看著他們。

“你們的小兒子陸星衍，剛才在酒店試圖捲走所有禮金和貴重物品逃跑，已經被警方在機場截獲。”

陸成峰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麼？星衍......跑了？”

“不可能！他那麼孝順，怎麼可能扔下我們不管！”

宋玉嵐也愣住了，連扇巴掌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李警官嗤笑了一聲。

“事實如此。而且，他強烈要求與你們斷絕關係。”

“他說，你們是殺人犯，是老騙子，別想拖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