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球跑後,我嫁給了不能生的男人_第2章 帶球跑後
第2章
帶球跑後,我嫁給了不能生的男人(續寫結局)
謝霆驍的私人飛機落地時,是凌晨四點。
秘書遞上大衣,他擺了擺手,徑直坐進車裡。“去城南。”他只說了兩個字。
城南那家酸湯餛飩店,凌晨四點居然亮著燈。謝霆驍坐在車裡,隔著一條街,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三年前,顧年年最喜歡拉著他來這裡,說這家的湯底有秘方,喝一口就能暖到腳底。
他那時候總說忙,陪她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謝總,查到了。”副駕駛的助理遞過平板,“林準森,三十二歲,外科醫生轉行醫療器械代理,無不良記錄,父母雙亡,先天性無精症確診三年。”
謝霆驍翻著資料,目光停在一行字上。“林準森和顧年年結婚時間——三個月前。”
他的指尖點了點螢幕。“孩子三十二週。”
時間對不上。如果孩子是他的,那懷孕時間應該在結婚之前。可資料顯示,顧年年是在婚禮前一個月才第一次見到林準森。
謝霆驍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他想起那天在省遺傳醫學中心看到的檔案,想起那個被系統標註為“影響S-017治療方案”的胎兒。
S-017,是他自己的醫療檔案編號。
“謝總,還有一件事。”助理的聲音低了下去,“顧小姐的產檢醫院,是謝氏旗下的仁愛婦產。”
謝霆驍猛地睜開眼。
仁愛婦產醫院的院長辦公室裡,周敏主任站在桌前,神色平靜。“謝總,您要的檔案。”
謝霆驍沒有接。“周主任,我記得醫院有規定,患者檔案不能隨意調取。”
周敏笑了一下。“謝總,您父親當年創辦這家醫院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您還記得嗎?”
謝霆驍沉默。
“他說,仁愛婦產,仁字在前,愛字在後。醫者仁心,患者至上。”周敏把檔案推到他面前,“所以您放心,顧小姐的檔案,除了您和我,不會有第三個人看到。”
謝霆驍翻開檔案。第一頁是顧年年的建卡資訊,配偶欄寫著“林準森”,父親欄也寫著“林準森”。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知道嗎?”周敏問。
“知道什麼?”
“知道她的孩子,和您的S-017檔案,基因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謝霆驍沒有說話。他想起三年前,醫生把診斷書遞到他面前時的表情。“謝先生,您的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徵已經進入加速期,唯一的根治辦法是異基因造血幹細胞移植。但您的HLA配型非常特殊,在中華骨髓庫和全球骨髓庫中,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供者。”
當時他問醫生:“我還有多久?”
“如果保守治療,三到五年。如果病情加速,可能更短。”
他以為自己會死。他甚至已經安排好了所有後事,把謝氏集團的股權信託做好,把母親送去了瑞士療養。然後他遇見了顧年年。
那個女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會在大雨天給他送傘,會在他加班到凌晨時端著一碗熱湯站在辦公室門口。她說:“謝霆驍,你不要總是皺眉,你笑起來好看。”
他那時候想,反正要死了,就不要拖累她。
所以當謝家老宅裡的人對她說那些難聽的話時,他沒有開口。他想,讓她恨他,總比讓她守寡好。
可他沒想到,她會懷孕。
更沒想到,那個孩子,是唯一能救他命的人。
“周主任,”謝霆驍合上檔案,“她知道孩子的基因情況嗎?”
周敏搖頭。“省裡的複核結果出來之後,我第一時間通知了林先生。他要求暫時不要告訴顧小姐。”
“林準森?”謝霆驍的眼神冷下來,“他憑什麼?”
“憑他是孩子的父親。”周敏看著謝霆驍,語氣平靜,“法律上的父親。謝總,顧小姐建檔的時候,父親那一欄,是林先生親手填的。”
謝霆驍站起來,轉身就走。周敏在後面叫住他:“謝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停住腳步。
“顧小姐懷孕期間,情緒一直不太穩定。林先生每次產檢都陪著,從沒缺席過一次。”周敏頓了頓,“您知道一個無精症的男人,每次陪著妻子來產檢,是什麼心情嗎?”
謝霆驍沒有回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孩子不是他的。但他比任何人都期待這個孩子出生。”周敏的聲音很輕,“謝總,您呢?”
凌晨六點,天還沒亮。
林準森輕手輕腳地從臥室出來,關上門,才接起電話。“周主任。”
“林先生,謝霆驍找過來了。”
林準森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他知道多少?”
“全部。包括孩子的基因匹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周敏聽見林準森的呼吸聲,沉重而緩慢。“林先生,您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林準森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周主任,謝謝您。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掛掉電話,林準森站在陽臺上,看著天邊一點點泛白。他想起昨天夜裡,顧年年又從夢裡驚醒,抓著他的手說:“準森,我夢見謝霆驍了。他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我,說‘你躲不了一輩子’。”
他抱著她,一遍遍地說:“沒事的,年年。有我在。”
可他知道,謝霆驍真的找來了。
顧年年起床的時候,聞到了廚房裡飄來的香味。她走到客廳,看見餐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酸湯餛飩。
林準森從廚房探出頭:“醒了?快吃,我剛從城南買的。”
顧年年愣住。“你幾點起的?”
“五點。”他笑著走過來,扶她坐下,“你昨天不是說想吃酸湯餛飩嗎?”
“可你昨晚兩點才睡。”顧年年看著他眼底的青黑,鼻子一酸,“林準森,你是不是傻?”
“嗯。”他點點頭,一本正經,“傻人有傻福,娶了你。”
顧年年低頭吃餛飩,眼淚掉進碗裡。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曾對另一個人說過“我想吃城南的酸湯餛飩”,那個人說:“年年,我開會,讓司機給你買。”
後來司機買來了,餛飩坨了,湯也涼了。
她一口都沒吃。
“準森。”她忽然開口。
“嗯?”
“如果......”她攥著勺子,聲音很低,“如果謝霆驍找來了,你會怎麼辦?”
林準森在她對面坐下,想了想。“先請他吃碗餛飩。”
顧年年抬頭看他。
“然後告訴他,年年現在是我老婆,孩子是我孩子。”他笑了一下,“如果他敢搶,我就跟他打官司。打到最高法院我都陪他打。”
“可他有錢。”
“我有你。”林準森握住她的手,“年年,你比錢重要。”
顧年年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林準森,你怎麼這麼好。”
“因為你好。”他伸手給她擦眼淚,“別哭了,再哭餛飩就坨了。”
顧年年埋頭吃餛飩,把眼淚和湯一起嚥下去。她不知道,林準森口袋裡的手機,正在震動。
謝霆驍發了條簡訊過來:“林先生,見一面。就我們倆。”
林準森看了一眼螢幕,按滅了手機。
那天下午,林準森藉口去醫院拿報告,出了門。
謝霆驍約在一傢俬人會所,包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林準森推門進去的時候,謝霆驍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謝總。”
謝霆驍轉過身。兩個男人對視,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
“林先生,坐。”謝霆驍抬手示意。
林準森坐下,沒有動桌上的茶。“謝總找我,是為了年年,還是為了孩子?”
“都有。”謝霆驍坐到他對面,直接開口,“我的病,需要這個孩子的臍帶血。你清楚。”
林準森點頭。“我查過S-017檔案。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徵,加速期,異基因造血幹細胞移植是唯一根治手段。孩子的HLA配型和你高度吻合。”
謝霆驍看著他。“你什麼都知道。”
“我是醫生出身。”林準森說,“雖然現在不做臨床了,但看幾份醫學檔案還是看得懂的。”
“那你應該知道,如果不移植,我可能活不過兩年。”
“我知道。”
“那你還攔著?”
林準森沉默了幾秒。“謝總,我問你一個問題。”
謝霆驍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三年前,年年為什麼離開謝家?”
謝霆驍的目光沉下來。“這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林準森看著他,語氣依舊溫和,卻沒有退讓,“因為那天,謝家老宅裡,有人對她說‘你憑什麼留在謝家’。你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謝霆驍的手攥緊了扶手。
“她那天晚上就走了。一個人,拎著一個行李箱,身上只有三百塊錢。”林準森的聲音很平,“她在火車站坐了一整夜,不知道該去哪裡。後來她給我打電話,哭著說‘準森哥,我沒有家了’。”
謝霆驍的臉色變了。“你認識她?”
“我認識她十二年。”林準森說,“從她十五歲開始。她爸媽出事之後,是我爸資助她讀書。她叫我哥,叫了十二年。”
謝霆驍沉默了。
“謝總,你知道她為什麼嫁給我嗎?”林準森的聲音很輕,“因為她想有個家。一個不會趕她走的家。”
謝霆驍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想起那天晚上,顧年年離開謝家老宅之後,他坐在書房裡,抽了一整夜的煙。他以為她會回來,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哄他兩句就好了。
可她再也沒回來。
“我找了她三年。”謝霆驍的聲音啞了。
“我知道。”林準森說,“可你找她,是為了什麼?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是為了她?”
謝霆驍抬起頭,眼底是林準森從未見過的情緒。“我找她,是因為我快死了。我想在死之前,再看看她。”
“那你現在看到了。”
“林準森——”
“謝總。”林準森打斷他,“孩子出生之後,臍帶血可以給你。我諮詢過律師和醫生,臍帶血捐獻不影響孩子健康。這個我可以答應你。”
謝霆驍愣住。
“但有一個條件。”林準森看著他,一字一頓,“你不能出現在年年的生活裡。不能讓她知道,孩子是為了救你才留下的。不能讓她覺得,她是一個工具。”
謝霆驍張了張嘴。
“她受過太多傷了。”林準森的聲音低下去,“謝總,你要是真的在乎她,就別再傷她了。”
包廂裡安靜了很久。
謝霆驍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想起顧年年笑起來的樣子,想起她趴在他耳邊說“謝霆驍,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那時候說:“好。”
可他沒做到。
“林準森。”謝霆驍忽然開口。
“嗯?”
“你是個好人。”
林準森笑了一下。“我不是好人。我只是想讓她開心。”
謝霆驍看著他。“可這個孩子,是我的。”
“法律上,不是。”
謝霆驍沉默。
“謝總,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林準森說,“你在想,等孩子出生了,你可以做親子鑑定,可以打官司,可以把孩子要回去。”
謝霆驍沒有否認。
“但你想過沒有,年年為了這個孩子,受了多少苦?”林準森的聲音忽然有了情緒,“她孕吐到住院,吃什麼都吐,靠營養針撐了半個月。她做羊水穿刺的時候,疼得攥著我的手,指甲都掐進肉裡。她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你來找她,夢見孩子被搶走。”
他停了停。“謝總,你可以要孩子,但你得先問問,年年願不願意。”
謝霆驍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她不願意。”林準森替他回答了,“她寧願死,也不會讓孩子離開她。”
謝霆驍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開口:“臍帶血。我要臍帶血。”
林準森看著他。
“孩子歸你們。”謝霆驍的聲音很低,“我只要臍帶血。”
“你確定?”
謝霆驍睜開眼,看著林準森。“你剛才說,你認識她十二年。那你應該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麼。”
“是什麼?”
“一個家。”謝霆驍笑了一下,笑容苦澀,“我給不了她的,你給了。那就......好好給。”
林準森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謝總,臍帶血的事情,我會安排。孩子出生之後,醫院會聯絡你。”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還有一件事。”
謝霆驍看著他。
“年年問過我,如果孩子長大了,問起親生父親怎麼辦。”林準森說,“我說,等他長大了,我們一起告訴他。”
他頓了頓。“現在我覺得,可以加上一句——他的親生父親,是一個願意為了他放棄一切的人。”
謝霆驍沒有說話。
林準森推門出去了。
謝霆驍坐在空蕩蕩的包廂裡,看著桌上那杯涼透的茶。他拿起手機,翻出相簿裡唯一一張顧年年的照片——那是三年前,她趴在他辦公桌上睡著了,他偷偷拍的。
照片裡的女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螢幕。“年年。”
“對不起。”
顧年年三十二週加五天的時候,見了紅。
那天晚上,她正靠在沙發上看嬰兒床的說明書,忽然覺得肚子一陣發緊。她摸了摸,發現內褲上有血。
“準森!”她的聲音發抖。
林準森從廚房衝出來,看見她的臉色,二話沒說,抱起她就往外走。“別怕,我們去醫院。”
顧年年攥著他的衣領,眼淚不停地掉。“孩子......孩子會不會......”
“不會。”林準森的聲音很穩,“年年,你聽我說,孩子沒事。我們馬上到醫院。”
一路上,林準森一隻手開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顧年年疼得直冒冷汗,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叫出聲。
“年年,疼就喊出來。”
“不......”她搖頭,“我喊了,寶寶會害怕。”
林準森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把車停在急診門口,抱著她衝進去。“周主任!周主任!”
周敏帶著人推著平車跑出來。“快,進產房!”
顧年年被推進去的時候,抓著林準森的手不放。“準森,你別走。”
“我不走。”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就在外面。年年,你和寶寶都會沒事的。”
產房的門關上了。
林準森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停地抖。
周敏出來過一次,說:“宮口開了三指,胎心還好,但羊水有點渾濁,可能要剖。”
林準森點頭。“聽您的。”
“林先生,孩子三十二週加五天,早產,可能需要進保溫箱。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
“還有——”周敏猶豫了一下,“謝霆驍在外面。”
林準森抬起頭。
走廊盡頭,謝霆驍站在那裡,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像是從某個會議上直接趕來的。他身後站著兩個助理,但被他抬手攔住了。
林準森站起來,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醫院通知我的。”謝霆驍看著他,“臍帶血庫的備案,我是緊急聯絡人。”
林準森沉默。
“她怎麼樣?”
“還在生。”
謝霆驍看著產房的門,嘴唇抿成一條線。
“謝總,你答應過我。”林準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迫感,“不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我知道。”謝霆驍說,“我不進去。我就在這等著。”
“等什麼?”
“等她平安。”
林準森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個人站在走廊的兩端,中間隔著一扇產房的門。
三個小時後,產房裡傳出一聲微弱的啼哭。
林準森猛地站起來,衝到門口。周敏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出來,臉上帶著笑。“林先生,是個男孩。三斤八兩,雖然早產,但各項指標都還可以。”
林準森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臉,手抖得不敢接。“年年呢?年年怎麼樣?”
“顧小姐很好,就是累了,睡著了。”
林準森這才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小傢伙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找什麼。
“年年......”他抱著孩子走到產房門口,聲音哽咽,“你看,我們的孩子。”
謝霆驍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他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
他想起醫生說過的話。“謝先生,如果找到合適的供者,您就有希望。”
他想起顧年年離開那天,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他想起三年前,她趴在他耳邊說:“謝霆驍,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轉過身,走了。
助理跟上來。“謝總,臍帶血已經採集了,正在送檢。”
“嗯。”
“顧小姐那邊——”
“別打擾她。”謝霆驍坐進車裡,閉上眼睛,“讓她好好坐月子。”
助理猶豫了一下。“謝總,您不看看孩子嗎?”
謝霆驍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醫院的燈光。
“不看了。”他頓了頓,“孩子像她。看多了,我怕自己會反悔。”
顧年年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她第一反應是摸肚子,摸到平坦的小腹,整個人僵住了。“準森——”
“在。”林準森從旁邊的陪護床上起來,抱著孩子湊到她面前,“年年,你看。”
顧年年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他好小。”
“早產嘛。”林準森把孩子放在她懷裡,“醫生說,養養就好了。”
顧年年低頭看著懷裡的寶寶。小傢伙醒了,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準森,他長得像誰?”
林準森認真看了看。“像你。眼睛像你。”
“我覺得鼻子像你。”
林準森笑了一下。“是嗎?”
顧年年抱著孩子,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落了地。她低頭親了親寶寶的額頭。“寶寶,歡迎回家。”
“年年。”林準森忽然開口。
“嗯?”
“謝霆驍來過了。”
顧年年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林準森。“他......”
“他沒進來。”林準森握住她的手,“他就在外面等了三個小時。等孩子平安出生,就走了。”
顧年年沉默。
“年年,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林準森的聲音很輕,“這個孩子......他的臍帶血,能救謝霆驍。”
顧年年愣住了。
“謝霆驍有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徵,需要幹細胞移植。孩子的HLA配型和他高度吻合。”林準森看著她,“這是省遺傳醫學中心複核出來的結果。”
顧年年低頭看著懷裡的寶寶,手微微發抖。“你......你早就知道?”
“嗯。”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你留下這個孩子,是為了救他。”林準森捧住她的臉,“年年,你留下他,是因為你想當媽媽。是因為你愛他。”
顧年年的眼淚掉在寶寶臉上。小傢伙被驚動了,咧了咧嘴,發出一聲小小的哼唧。
“謝霆驍答應了,只要臍帶血,不跟你搶孩子。”林準森說,“年年,他放棄了這個孩子。”
顧年年把寶寶緊緊抱在懷裡,哭得說不出話。
林準森抱著她和孩子,下巴抵在她頭頂。“年年,你做得很好。孩子也很好。我們都會好好的。”
顧年年在他懷裡哭了很久。哭完之後,她擦了擦臉,低頭看著寶寶。“他叫什麼名字?”
林準森想了想。“林念年。”
顧年年愣住。“念年?”
“嗯。”林準森笑了一下,“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顧年年看著他,忽然笑了。“林準森,你取名字的水平,真的很一般。”
“那你想一個。”
顧年年低頭看著寶寶。小傢伙又睡著了,小嘴微微嘟著,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林安。”她說,“平安的安。”
“林安。”林準森唸了一遍,點點頭,“好聽。”
顧年年抱著寶寶,靠在林準森懷裡。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融融的。
她想起三年前,她站在火車站,不知道去哪裡。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家了。
可現在,她有林準森,有林安。
她有家了。
謝霆驍的臍帶血移植手術,安排在三個月後。
手術前一天,他收到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顧年年抱著孩子,坐在陽光裡,笑得溫柔而安靜。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謝霆驍,好好活著。”
字跡是林準森的。
謝霆驍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照片夾進病歷本里,遞給醫生。“開始吧。”
手術很成功。
半年後,謝霆驍出院那天,助理遞給他一個盒子。“謝總,這是仁愛婦產醫院送過來的。”
謝霆驍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個小小的腳印拓片,旁邊寫著:“林安,出生日期,三十二週加五天。”
還有一張小卡片,上面是顧年年的字跡。
“謝霆驍,安安說,祝你健康。”
謝霆驍攥著那張卡片,站在醫院門口。風吹過來,他的眼睛有點酸。
他抬起頭,看著天。天很藍,雲很白。
“年年。”他輕聲說,“謝謝。”
三年後。
林安三歲了,跑得飛快,整天在客廳裡追著貓跑。林準森跟在後面,手裡拿著飯碗。“安安,再吃一口!”
“不吃!”小傢伙跑得更快。
顧年年坐在沙發上,看著父子倆圍著茶几轉圈,笑得肚子疼。“林準森,你行不行啊?”
“我行!”林準森一把抱住林安,把他按在餐椅上,“安安,你看,媽媽笑了。你不吃飯,媽媽就笑了。”
林安扭頭看著顧年年。“媽媽,你笑什麼?”
“笑你爸爸笨。”
林安想了想,認真地說:“爸爸不笨。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顧年年愣了一下。林準森也愣住了。
林安拿起勺子,自己舀了一口飯,塞進嘴裡。“媽媽,我吃飯了。你別笑爸爸了。”
顧年年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兒子。“安安,誰跟你說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隔壁的圓圓說的。”林安嚼著飯,“她說她爸爸會打她。我爸爸從來不打我。”
顧年年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嗯,你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林準森站在旁邊,眼眶有點紅。他轉過身,假裝去廚房拿東西。
顧年年跟進去,從背後抱住他。“林準森。”
“嗯?”
“你哭了?”
“沒有。”
“騙人。”
林準森轉過身,把她摟進懷裡。“年年,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留下來。謝謝你生下安安。謝謝你讓我當爸爸。”
顧年年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林準森,我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林安在客廳裡喊:“爸爸媽媽,你們在幹什麼?”
“在親親!”顧年年喊回去。
林安捂住眼睛:“羞羞!”
林準森笑著把顧年年抱得更緊了些。
同一年秋天,謝氏集團總部大樓落成。
謝霆驍站在頂樓的落地窗前,看著這座城市的風景。秘書推門進來。“謝總,林準森先生送來的請柬。”
謝霆驍接過請柬。是一張生日宴的邀請函。
“林安,三歲生日。”
背面寫著一行字。
“謝霆驍,如果你願意,可以來看看他。別帶禮物。他什麼都不缺。”
落款是顧年年。
謝霆驍拿著請柬,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謝總,要去嗎?”
謝霆驍沒有回答。他把請柬放進西裝內袋,拿起外套。“備車。”
“去哪裡?”
“城南。酸湯餛飩。”
那家店還在。
謝霆驍坐在三年前顧年年最喜歡的位置上,點了一碗酸湯餛飩。老闆端上來的時候,笑著說:“先生,您很久沒來了。”
謝霆驍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您以前常和一個姑娘一起來。”老闆說,“那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總說我們家的湯底有秘方。”
謝霆驍低頭看著碗裡的餛飩。
“她還好嗎?”老闆問。
謝霆驍點了點頭。“很好。”
“那就好。”老闆笑著走開了。
謝霆驍舀起一個餛飩,放進嘴裡。湯很燙,燙得他眼眶發酸。
他想起顧年年曾經說:“謝霆驍,你要多笑笑。你笑起來好看。”
他放下勺子,看向窗外。街對面,一個年輕媽媽牽著一個小男孩走過。小男孩蹦蹦跳跳的,手裡拿著一個氣球。
小男孩忽然停下來,指著謝霆驍的方向。“媽媽,那個叔叔在看我們。”
年輕媽媽看過來。是顧年年。
謝霆驍的心跳停了一拍。
顧年年愣了一下。然後她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很輕,很淡,像是跟一個普通熟人打招呼。
林安拽了拽她的手。“媽媽,那個叔叔是誰?”
顧年年低頭看著兒子,摸了摸他的頭。“一個......以前認識的人。”
“他為什麼一個人吃餛飩?”
“可能......他也想吃了。”
林安想了想,跑過馬路,站在餛飩店門口,仰頭看著謝霆驍。“叔叔,你一個人吃餛飩嗎?”
謝霆驍低頭看著這個小男孩。三歲,眉眼像顧年年,嘴巴像......他。
“嗯。”謝霆驍的聲音有點啞。
“那你來我家吧。”林安說,“我爸爸今天做了好多菜。我過生日。”
謝霆驍愣住。
顧年年追過來,拉住林安。“安安,別亂跑。”
“媽媽,這個叔叔一個人,好可憐。”
顧年年看著謝霆驍,沉默了幾秒。
“謝霆驍。”她開口。
“嗯。”
“來都來了。”她頓了頓,“吃碗餛飩再走吧。”
謝霆驍看著她。三年不見,她比以前胖了一點,臉色紅潤,眼角有細細的笑紋。
她過得很好。
“好。”他說。
林準森接到顧年年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裡擺碗筷。“年年,怎麼了?”
“準森,多準備一副碗筷。”
“有客人?”
顧年年看了一眼坐在餛飩店裡的謝霆驍。“嗯。一個老朋友。”
林準森沉默了兩秒。“好。”
謝霆驍跟著顧年年走進那個小區的時候,腳步很慢。林安牽著他的手,蹦蹦跳跳的。“叔叔,你家在哪裡?”
“叔叔家很遠。”
“那你為什麼一個人?”
謝霆驍想了想。“因為叔叔以前做錯了一件事,弄丟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林安仰頭看著他。“那你要跟她說對不起嗎?”
“說了。”
“她原諒你了嗎?”
謝霆驍看著走在前面的顧年年。“不知道。”
林安拍了拍他的手。“沒事。我媽媽說,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
謝霆驍笑了一下。“你媽媽說得對。”
林準森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過來。他看見謝霆驍,沒有驚訝,只是側身讓開路。“進來吧。”
謝霆驍看著他。“打擾了。”
“沒事。”林準森接過顧年年手裡的菜,“年年說,來都來了。”
謝霆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來都來了。”
飯桌上,林安坐在謝霆驍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叔叔,你吃這個。我爸爸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
謝霆驍看著碗裡的紅燒肉。“謝謝。”
林準森給他倒了一杯茶。“謝總,身體怎麼樣?”
“很好。”謝霆驍說,“移植之後,各項指標都正常。”
“那就好。”
顧年年埋頭吃飯,沒有說話。
林安忽然問:“叔叔,你認識我媽媽嗎?”
謝霆驍的手頓了一下。“認識。”
“你們是朋友嗎?”
謝霆驍看了一眼顧年年。“以前是。”
“那現在呢?”
顧年年放下筷子,看著林安。“安安,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林安乖乖閉嘴了。
吃完飯,謝霆驍站起來。“我該走了。”
林安拉住他的衣角。“叔叔,你下次還來嗎?”
謝霆驍蹲下來,看著這個小男孩。“你想讓叔叔來嗎?”
“想。”林安點頭,“你一個人吃飯,好孤單。”
謝霆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好,叔叔下次來。”
顧年年送他到樓下。兩個人站在單元門口,誰都沒有先開口。
“謝霆驍。”顧年年先說話了。
“嗯。”
“謝謝你。”
謝霆驍看著她。“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有搶走安安。”顧年年說,“謝謝你讓他有爸爸,有媽媽,有一個完整的家。”
謝霆驍沉默了幾秒。“年年,對不起。”
顧年年看著他。
“三年前,我應該開口的。”謝霆驍的聲音很低,“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走。”
顧年年笑了一下。“都過去了。”
“你原諒我了嗎?”
顧年年想了想。“謝霆驍,我早就不恨你了。”
“那......”
“但我也不能原諒你。”顧年年看著他,“因為那天晚上的事,讓我遇到了準森。如果沒有那天晚上,我可能還在謝家老宅裡,做一個不被承認的顧小姐。”
她頓了頓。“謝霆驍,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會回頭。”
謝霆驍看著她。
“你好好活著。”顧年年說,“這是安安的願望,也是我的。”
她轉身上樓了。
謝霆驍站在樓下,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視窗有人影晃動,是林準森抱著林安,在跟顧年年說話。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回到車上,謝霆驍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幫我約一下瑞士那邊的醫生。”
“謝總,您要過去療養嗎?”
“嗯。”謝霆驍靠在座椅上,“該休息了。”
掛掉電話,他看著窗外。夜色很深,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
他想起很多年前,顧年年坐在他辦公室裡,趴在他桌上睡著了。他偷偷拍了一張照片,存在手機裡。
那張照片,他一直留著。
他開啟手機,翻出那張照片。照片裡的女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螢幕。
“年年,你要幸福。”
然後他刪掉了那張照片。
謝霆驍刪掉那張照片的時候,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苦,有點釋然。
“謝總,車到了。”助理在車外提醒。
他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吹得他眼眶發乾。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簾上晃動著三個人的影子。
一個男人抱著孩子,一個女人在旁邊笑著說什麼。
他收回目光,彎腰坐進車裡。“走吧。”
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謝總,回哪裡?”
“機場。”
後視鏡裡的那扇窗戶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光點,消失在夜色裡。
謝霆驍靠在後座,閉上眼睛。手機又響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訊息:“瑞士那邊的醫生已經約好了,下週三。”
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開啟通訊錄,翻到“顧年年”那一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
最後他按滅了螢幕,把手機扔到旁邊的座位上。
“年年。”他對著車窗外的夜色輕聲說,“你要幸福。”
十年後。
林安十三歲了,上了初中,個子竄得飛快,已經快趕上顧年年了。
那天他放學回家,書包還沒放下,就衝進客廳。“媽!我爸呢?”
顧年年從沙發上抬起頭,手裡拿著織到一半的圍巾。“你爸在書房。怎麼了?”
“我同學說,他昨天在城南看見我爸了。”
顧年年手裡的針頓了一下。“城南?”
“就是那個酸湯餛飩店。”林安皺著眉,“可我昨天問我爸,他說他一整天都在公司。”
顧年年放下手裡的毛線,站起來。“安安,你聽誰說的?”
“周明。他住城南,他說他看見一個跟我爸長得很像的人,進了那家餛飩店。”
顧年年深吸一口氣。“安安,你爸可能就是去那邊辦事。”
“媽,周明說那個人坐了很長時間,一碗餛飩沒吃幾口就走了。”林安看著她,“媽,是不是有什麼事你們沒告訴我?”
顧年年張了張嘴,還沒開口,書房的門開了。
林準森走出來,看見林安的表情,又看了看顧年年,立刻明白了。
“安安,過來坐。”林準森拍了拍沙發。
林安走過去坐下,書包還背在肩上,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獸。
“爸,你去城南幹什麼?”
林準森在他對面坐下。“安安,你今年十三歲了,有些事,本來想等你再大一點告訴你的。”
林安攥緊了書包帶子。“什麼事?”
“你不是我親生的。”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林安看著林準森,又轉頭看顧年年。
“媽?”
顧年年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安安,你聽我說——”
“所以我親生父親是誰?”林安打斷她,聲音有點抖,“他在哪裡?他為什麼不要我們?”
林準森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安安,沒有人不要你。”
“那他在哪裡?”
顧年年閉了閉眼。“安安,你親生父親叫謝霆驍。”
林安愣住了。“謝霆驍?那個謝氏集團的謝霆驍?”
顧年年點頭。
“他......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知道。”顧年年說,“他知道,但他......”
“他什麼?”
林準森接過話:“他生病了,安安。很嚴重的病,當時需要你的臍帶血才能活下來。”
林安瞪大眼睛。“所以我出生是為了救他?”
“不是!”顧年年猛地抓住他的手,“安安,你不是為了救任何人出生的。你是我的孩子。是我決定要留下你的。”
“那你為什麼要留下我?”林安甩開她的手,站起來,“因為他需要我的臍帶血,所以你才留下我?”
顧年年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安安——”
“你把我當什麼了?”林安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個工具?一個藥?”
林準森站起來,擋在顧年年面前。“林安,不許這麼跟你媽說話。”
“那你呢?”林安看著他,“你不是我親爸,你為什麼娶她?因為你知道她懷了謝霆驍的孩子?因為你想幫謝霆驍養兒子?”
林準森的臉色變了。“林安!”
顧年年拉住林準森的手臂。“準森,別——”
“為什麼你們都騙我?”林安往後退了一步,眼眶通紅,“十三年。你們騙了我十三年。”
他轉身就跑,書包砸在地上,拉鍊崩開,課本散了一地。
“安安!”顧年年追到門口,被林準森拉住了。
“我去追。”林準森套上鞋,“你別急,外面冷,你在家等著。”
他衝下樓的時候,林安已經跑出了小區大門。
林準森追了三條街,才在一個公交站臺找到他。
林安坐在長椅上,抱著膝蓋,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準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沒有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旁邊公交車來了一輛又一輛。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林安先開口了,聲音啞啞的。
“你出生之前。”
“你介意嗎?”
林準森想了想。“不介意。”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媽。”林準森說,“從她十五歲開始,我就喜歡她。”
林安抬起頭看他。“那她喜歡你嗎?”
“她後來喜歡了。”林準森笑了一下,“我追了她十幾年,好不容易追到手,可不能讓你給攪黃了。”
林安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他呢?”林安問,“謝霆驍。他為什麼不來見我?”
林準森沉默了幾秒。“他來見過你。”
“什麼時候?”
“你滿月那天。還有你三歲生日,他坐在餛飩店裡,隔著一條街看你。”
林安愣住。“那個......三歲生日那天,在餛飩店遇到的那個叔叔?”
“嗯。”
“他就是......”
“對。”
林安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他為什麼不過來?”
“因為他答應過你媽,不打擾你們的生活。”
“那他為什麼又去城南?”
林準森嘆了口氣。“因為他想你們。每年你生日,他都會去那家店坐一坐。”
林安攥緊了拳頭。“那他......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林準森說,“他已經很久沒有訊息了。你媽說,他可能去國外了。”
兩個人又坐了很久。天黑了,路燈亮了。
“回家吧。”林準森站起來,“你媽該著急了。”
林安沒動。“爸。”
“嗯?”
“你永遠是我爸。”林安說,聲音悶悶的,“不管謝霆驍是誰,你是我爸。”
林準森眼眶一熱。他伸手揉了揉林安的腦袋。“臭小子,回家吃飯。”
林安站起來,跟著他往回走。走了一半,忽然停下。
“爸,我想見見他。”
林準森的腳步頓住了。“安安——”
“我想見見他。”林安重複了一遍,“不是因為他是我親生父親。是因為......我想知道,他為什麼願意為了我放棄一切。”
那天晚上,顧年年坐在客廳裡等他們。
看見林安進門,她站起來,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林安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媽。”
“嗯。”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
顧年年的眼淚又掉下來。她伸手抱住林安,緊緊摟著。“安安,是媽媽不好。媽媽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你什麼時候告訴我都一樣。”林安埋在她肩頭,“反正你是我媽。誰也改變不了。”
顧年年哭得說不出話。
林安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林準森。“爸,你幫我約一下謝霆驍。”
林準森看了看顧年年。顧年年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好。”林準森說,“我來想辦法。”
三天後,林準森透過謝氏集團的法務部門,輾轉聯絡到了謝霆驍的助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林先生,謝總他......”
“他怎麼了?”
“謝總的身體,這兩年一直不太好。移植之後出現了慢性排異,上個月剛做完第二次手術。”
林準森握緊了手機。“他現在在哪裡?”
“在瑞士。他一直住在瑞士。”
林準森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等訊息的林安。“能把地址給我嗎?”
“謝總說過,如果你們找他,不要攔著。”
林準森掛了電話,走到林安面前。“他在瑞士。身體不太好。”
林安站起來。“我要去看他。”
顧年年從廚房走出來。“安安——”
“媽,你去嗎?”
顧年年看著林安的眼睛。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極了謝霆驍。
她想起很多年前,謝霆驍也是這樣看著她,說“顧年年,你躲不了一輩子”。
她深吸一口氣。“去。”
林準森訂了三張去蘇黎世的機票。
出發那天,林安坐在飛機上,看著窗外的雲層。“媽,他長什麼樣?”
顧年年想了想。“跟你挺像的。”
“真的?”
“真的。眼睛像你,嘴巴也像你。”
林安沉默了一會兒。“那我見了面,叫他什麼?”
顧年年沒有回答。
林準森在旁邊說:“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叫不出口,就叫叔叔。”
林安點點頭。
蘇黎世湖邊的療養院裡,謝霆驍坐在輪椅上,看著湖面上的天鵝。
助理走過來。“謝總,有人來看您。”
謝霆驍沒有回頭。“誰?”
“林準森先生,顧年年小姐,還有......”
助理停了一下。“林安。”
謝霆驍的手猛地攥緊了輪椅扶手。
他緩緩轉過身。“你說什麼?”
“他們就在外面。”
謝霆驍張了張嘴,眼眶瞬間紅了。“我......”
“謝總?”
“我這個樣子......”他低頭看著自己瘦削的手背,插著留置針,青紫一片。“別讓他們進來。”
“謝霆驍。”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謝霆驍抬起頭。顧年年站在門口,身後站著林準森,還有一個少年。
少年十三歲,個子很高,眉眼像極了顧年年,但嘴唇和下頜的線條,分明是他的。
謝霆驍看著那個少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安走進來,站在他面前。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誰也不說話。
“你......”謝霆驍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長這麼大了。”
林安看著他。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頭髮已經花白,瘦得脫了相,完全不像新聞裡那個意氣風發的謝氏總裁。
“你為什麼不去見我?”林安問。
謝霆驍的手抖了一下。“我......”
“你答應過我媽不打擾我們,所以你不來。”林安說,“可你每年都去那家餛飩店。為什麼?”
謝霆驍看著他,嘴唇發抖。
“因為我想知道你好不好。”謝霆驍終於說出來了,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想知道你長高了沒有,長胖了沒有,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停了停。“可我不敢靠近你。”
“為什麼?”
“因為我怕。”謝霆驍低下頭,“我怕你恨我。怕你覺得,我生你就是為了要你的臍帶血。”
林安沉默了幾秒。“我一開始是這麼覺得的。”
謝霆驍的身體僵住了。
“但我媽跟我說,她是因為想當媽媽才留下我的。”林安蹲下來,平視著謝霆驍,“她還說,你為了不讓我知道這件事,放棄了我。”
謝霆驍看著他。“你媽......她很好。”
“我知道。”林安說,“她是最好的媽媽。”
“你爸呢?”
“你說哪個爸?”
謝霆驍愣了一下。
“林準森是我爸。”林安說,“他養了我十三年。但你......”他頓了頓,“你給了我命。所以你也算我爸。”
謝霆驍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他伸手想摸林安的臉,手抖得厲害。
林安主動把臉湊過去。謝霆驍的手貼在他臉頰上,粗糙,冰涼,卻燙得他心口發疼。
“對不起。”謝霆驍說,“安安,對不起。”
“你不用對不起。”林安說,“我媽說了,來都來了,就別想那麼多。”
謝霆驍笑了,哭著笑了。
顧年年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淚不停地掉。林準森摟著她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那天下午,謝霆驍推著輪椅,帶林安在湖邊散步。
林安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幫他推一下輪椅。
“你身體怎麼樣?”林安問。
“不太好。”謝霆驍沒有瞞他,“排異反應,來來回回折騰。”
“能治好嗎?”
“不知道。”謝霆驍看著湖面,“但我會努力活著。”
“為什麼?”
謝霆驍停下來,看著林安。“因為我想看你長大。想看你考大學,想看你結婚。”
他頓了頓。“雖然可能看不到那麼遠。”
林安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得聽醫生的話。好好吃藥,好好吃飯。”
謝霆驍笑了。“好。”
“還有,”林安說,“明年我生日,你別去餛飩店了。”
謝霆驍愣住。
“你來我家。”林安說,“我媽做飯雖然難吃,但我爸做飯好吃。”
遠處的顧年年打了個噴嚏。“誰在說我壞話?”
林準森笑著搖頭。“你兒子。”
謝霆驍看著林安,眼淚又湧出來。“好。我去。”
晚上,林安在酒店裡給顧年年和林準森看他和謝霆驍的合照。
照片裡,謝霆驍坐在輪椅上,林安站在他身後,兩個人都笑著。
顧年年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說:“安安,你長得真像他年輕的時候。”
林安看著她。“媽,你還恨他嗎?”
顧年年搖了搖頭。“不恨了。”
“那你愛他嗎?”
顧年年沉默了幾秒。她看了一眼林準森,林準森正低頭看手機,好像沒聽見。
“安安,愛不是隻有一種。”顧年年說,“我跟你爸在一起很幸福。這就夠了。”
林安點點頭,沒有再問。
三天後,他們準備回國。
謝霆驍坐在輪椅上,在機場送他們。林安蹲下來,抱了他一下。
“你要好好的。”林安說。
“嗯。”
“明年我生日,你要來。”
“好。”
林安站起來,走到顧年年身邊。顧年年看著謝霆驍,走過去,彎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謝霆驍聽完,愣住了。
顧年年沒有看他,轉身拉著林安進了安檢口。
林準森走在最後面。他經過謝霆驍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謝總,好好活著。”
謝霆驍抬起頭。“林準森。”
“嗯?”
“謝謝你。”
林準森笑了一下。“別謝我。要謝,謝你兒子。他比我大方。”
他揮了揮手,走進了安檢口。
謝霆驍坐在輪椅上,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他低頭,想起顧年年剛才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謝霆驍,安安說,他有兩個爸爸。一個教會他走路,一個給了他命。他很幸運。”
他捂住臉,肩膀微微發抖。
助理走過來。“謝總,該回去了。”
謝霆驍擦了擦臉,抬起頭。“走吧。”
“回療養院嗎?”
“不。”謝霆驍看著窗外的藍天,“去訂機票。明年春天,我要回中國。”
“您的身體——”
“我知道。”謝霆驍說,“所以我要好好養著。我得活著。”
他頓了頓。
“我兒子還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