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想離婚，但都不要我_第3章 到了周六早晨
到了週六早晨。
她天還沒大亮就把我叫醒。
媽媽走進我的房間時。
我甚至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家裡明明有三個臥室。
最早我和姐姐住一間。
後來爸媽長期分房。
媽媽便跟姐姐睡，爸爸帶著哥哥睡。
我一個人佔了主臥。
那裡一直掛著他們結婚時的照片。
所以另外四個人都不愛踏進來。
哪怕找我有事，也只會站在門口喊。
我半天沒反應，媽媽以為我還困著。
她又叫了一遍:「小滿，別睡了，起來吧。」
「今天媽媽陪你出去玩。」
媽媽竟然要單獨帶我出門?
我在床上翻了一下，連忙坐起來。
又不放心地問:「姐姐也一起嗎?」
「她要留在家複習，不跟我們去。」
「對了，你爸爸也會來。」
我的聲音輕快得連自己都陌生:「好呀!」
真是太好了。
我能和爸爸媽媽一塊兒出去。
這一次只有我們三個。
哥哥姐姐誰都不在。
我已經想不起上回爸媽只陪我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二年級冬天，我感染支原體住院那一回。
那時我燒得厲害，他們怕我把哥哥姐姐也傳染上。
出院後，爸媽又讓我獨自在附近賓館住了一週。
那一週，他們每天晚上輪流來看護我。
如今想起來，那竟是我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我盼了很久，只想再和他們單獨待一會兒。
偏偏打那以後，我再沒生過病。
也再沒等到這樣的機會。
可不知怎麼回事。
我對著洗手檯上的鏡子刷牙時。
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我總覺得自己漏掉了很要緊的事。
7.
他們開車把我帶到很遠的地方。
那是一家樂園，我以前想去，哥哥姐姐卻一直嫌它幼稚。
爸媽陪我坐了好幾個專案。
雖然兩個人明顯都有心事。
可至少一上午誰也沒有爭吵。
我緊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下來。
以前全家出門，他倆總會為一點事嗆起來。
媽媽說爸爸只顧自己，爸爸罵媽媽愛找麻煩。
一句頂著一句，怎麼也停不住。
誰上前勸，他們就連那個人一起數落。
所以我最怕聽見他們吵。
我每次都會勸，也每次都會跟著捱罵。
沒有大人願意聽孩子講話。
可孩子也真的不想看父母爭吵。
我想護住自己的家，這不該算多事。
到了休息區，他們給我買水，還買了一份關東煮，只讓我一個人吃。
我剛咬下一口，媽媽壓低聲音問:「小滿，如果我和爸爸離婚，你能不能留在這裡，自己生活?」
我的臉一下失了血色。
她立刻解釋:「事情是這樣的，你哥哥正到了比賽最緊的時候，你爸得帶著他天南地北參加各種賽事，實在抽不出一點時間照顧你。」
「你姐姐這裡也很忙。她雖然已經保送清北，可目前還一直跟著我在實驗室做專案。我們兩個人一旦忙起來，同樣沒有時間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小滿，你都十一歲了，已經不是需要人看著的小朋友。你能照顧好自己，對不對?媽媽知道你很能幹。」
魚籽福袋在嘴裡突然裂開。
滾燙的湯汁燙疼了我的舌頭。
我腦子轉得太慢，竟忘記了媽媽帖子裡的那些話。
我還真以為今天出來，只是爸媽想陪我玩一次。
原來這場遊玩，是為了讓我答應不再拖累他們。
我低頭不停嚼著嘴裡的東西。
這一份關東煮難吃極了。
怎麼會有東西這麼難吃。
以後我再也不想碰它。
我裝出忙著吃飯的樣子，把剩下的東西全塞進嘴裡。
爸爸見我一直不給答覆。
他碰了碰我胳膊:「喂，先別吃。」
「大人問你話，你就拿這個態度應付嗎?」
「一個人住多自在。我們每個月照樣給你錢，你愛買什麼就買什麼，也沒人管著，這還不幸福?」
「我們只是離婚，又沒說不認你。無論住在哪兒，我們永遠都是你爸媽。」
......
可我聽了這些。
還是想讓爸爸媽媽管著我。
像他們盯著哥哥姐姐那樣，也肯管我一次。
他們從來沒有像我的父母。
更像只屬於哥哥和姐姐的爸爸媽媽。
如果我不是這麼普通就好了。
要是我也聰明，也能讓他們看見天賦。
或許他們有一天也會爭著把我帶走。
可我很清楚，那一天不會來。
我永遠也變不成聰明孩子。
8.
後來我記不起自己有沒有點頭。
只記得一件事。
從樂園回來沒多久。
爸爸和媽媽便先後收拾東西搬了出去。
離開時，兩個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
像終於卸下了什麼負擔。
我想把他們叫住，可一直等到門合上。
喉嚨裡也沒擠出一個字。
我早明白，我說什麼都沒有用。
很大的房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其實每次獨自在家，我都會害怕。
以前我也告訴過他們。
他們卻說我故意撒謊求關注。
因為我都十一歲了。
早已算不上小孩。
不應該還怕黑怕安靜。
現在就算想承認害怕，也找不到能聽的人。
屋裡真的只剩我了。
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也許他們說得沒錯。
獨佔一套房子確實挺好。
我不用再提防下一秒會不會又響起爭吵。
也不用看著他們一起冷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