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落進餘溫_第十七章 許知河是在昏迷了一整夜後醒來的
第十七章
許知河是在昏迷了一整夜後醒來的。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頭頂緩緩滴落的輸液管。
病房裡空無一人。
他下意識地望向門口,期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一天,兩天,三天……
江舒冉,一次都沒有來。
每一天,他都數著時間,豎起耳朵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可每一次,那腳步聲都從門前經過,又漸漸遠去,沒有一次,為他停留。
第四天,病房的門終於被推開。
許知河猛地抬頭,眼裡的光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一點點暗了下去。
是沈渡。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她不會來了。”沈渡將檔案遞給許知河,“我今天來,是代替舒冉把這個還給你。”
他把檔案放到許知河床邊。
是那份財產轉讓協議。
“舒冉不需要你的補償。”沈渡說,“她讓我轉告你,把這筆錢收回去,她不想欠你。”
許知河盯著那份協議,忽然笑了,笑得悽然。
“不想欠我?”他喃喃道,“她就這麼不想和我扯上關係?”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猩紅:“這個我不會退,這是我能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了!”
沈渡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可她不想要。她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一樣東西,就是徹底離開你。”
說完,沈渡轉身離開了病房。
許知河則癱坐在病床上,死死攥著那份協議,沉默良久。
那天夜裡,他拔掉了手上的輸液針。
他拖著虛弱的身子,一步一步爬上了醫院的天台。
他站在天台的邊緣,望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流,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他要死了,江舒冉,會不會回頭?
會不會,哪怕只有一點點,在乎他?
他掏出手機,顫抖著,給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冉冉,如果你今天不來,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訊息發了出去。
一秒,兩秒,三秒……
螢幕上,始終沒有回覆。
許知河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在她心裡,他早已什麼都不是了。
他閉上眼睛,向前邁出一步。
再見了,冉冉。
可最後,許知河沒有死。
他從天台墜落,被樓下的雨棚緩衝,撿回了一條命。
可他的雙腿,再也站不起來了。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他還是望向門口。
這一次,病房門開了。進來的,依舊是沈渡。
“她呢?”許知河嘶啞著聲音開口。
沈渡沉默了很久,才說道:
“她知道你跳樓了。”
“她說你死不死,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了。”
許知河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沒有哭,也沒有鬧。
他只是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終於死心了。
當天晚上,他不顧醫生的勸阻,毅然踏上了回程的飛機。
既然你唯一的願望是讓我離開你,那我就如你所願。
——
三年後的一個傍晚,海城。
江舒冉的甜品店,已經成了這條街上有名的小店。
她依舊繫著淡粉色的圍裙,熟練地打包、收銀、微笑。只是眉眼間,早已沒了當年那份疲憊和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從容與溫柔。
打烊後,她關掉店裡的燈,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沈渡站在路燈下。
他手裡提著一盞暖黃的小燈,燈光映著他含笑的眉眼。
“今天又忙到這麼晚。”沈渡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又搞什麼神秘?”江舒冉失笑,卻還是乖乖跟了上去。
沈渡帶她來到了海邊。
夜色下的海,安靜而遼闊,浪花一下一下拍打著沙灘。
沈渡忽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江舒冉愣住了。
“舒冉。”沈渡仰頭看著她,目光溫柔而認真,“我知道,你曾經受過很重的傷,也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學會重新相信一個人。”
“這些年,我從沒有逼過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現在,我想問問你——”他開啟盒子,一枚低調奢華的鑽戒,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你願意,讓我陪你走完餘生嗎?”
江舒冉怔怔地看著他。
海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著鹹溼而溫柔的氣息。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拖著行李箱、滿身傷痕地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幸福了。
可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三年來始終如一、從沒讓她失望過的男人,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想起他遞來的那條毛毯,想起他在雨裡衝下樓救人的背影,想起他每一次“我陪你”,想起他從來不多問、卻永遠都在的沉默。
“我願意。”
她的聲音很輕,卻堅定無比。
沈渡笑了,他站起身,輕輕將江舒冉擁入懷裡。
“舒冉,謝謝你,願意把未來交給我。”
江舒冉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嘴角含笑:
“也謝謝你,讓我的餘生,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