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朝歌是江湖上新出現的高手。
少年成名,意氣風發。
他喜歡行俠仗義,鋤強扶弱。
我和爹孃進城探親,遭遇山賊,爹孃被殺,我被擄走。
是沈朝歌追上山賊,殺光了山賊,將我救下。
還把身上的銀子都給了我,讓我好好活著。
後來聽說,他下藥迷尖江湖第一派青雲派的掌門女兒蕭青禾。
被青雲派掌門蕭璃龍發現,廢了武功。
從此沈朝歌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敗類。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街頭和野狗搶一塊饅頭。
扔饅頭的人,在旁邊大笑。
我蹲在他面前,伸出手。
“沈朝歌,你願意跟我走嗎?”
1
沈朝歌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曾經乾淨俊朗的臉上落滿了汙泥,右眼角有一道新添的血口子,正往外滲著紅黑色的血。
他的眼睛裡沒有了當年的光芒,像一片死水。
我把手伸得更近了一些,靜靜地等待著他。
沈朝歌第一反應不是要抓住我,而是慌亂地往後縮去。
他把那隻沾滿了黑泥的手藏到了破爛的衣袖裡,拼命往後退。
周圍圍觀的人發出一陣鬨笑。
“喲,這不是城東茶棚的柳掌櫃嗎?”
“柳姑娘,你發什麼瘋?那可是個下藥的淫賊!”
“青雲派蕭大小姐何等金貴,他連蕭大小姐都敢作踐,你一個孤女,也敢去碰這種髒東西?”
一個漢子啐了一口,把地上那塊髒饅頭踢到我鞋邊。
“你要是缺男人,哥幾個給你介紹,犯不著撿一條人人喊打的死狗回去。”
汙言穢語在空氣裡飄散。
我解開自己身上厚棉斗篷,將斗篷嚴嚴實實地披在沈朝歌肩膀上。
用力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太輕了。
曾經在馬背上挽弓射鵰、劍氣如霜的少俠,此刻輕得像是一具乾枯的骨架。
沈朝歌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我用肩膀頂住他,把他的手臂架在我的脖頸上。
他身上的味道很難聞,汗水、泥土、血腥氣和餿飯菜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你......認錯人了。”
沈朝歌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沒有認錯。”
我看著前方被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聲音平靜而緩慢。
“沈朝歌,跟我回家。”
人群裡傳來更大的嘲弄聲,甚至有人開始往我們腳下扔爛菜葉。
沈朝歌掙扎著想要甩開我的手。
“放開......會髒了你。”
我握緊他的手腕,直直地盯著他那雙驚恐的眼睛。
“當年你救我的時候,怎麼不怕髒了自己的劍?”
沈朝歌的動作驟然僵住。
我半扶半抱著他,一步步穿過那些指指點點、汙言穢語的人群。
我帶著他走回城東的茶棚,那是爹孃去世後留給我的唯一容身之所。
幫工的丫頭阿雀正在門口洗抹布,看見我帶了個滿身是泥、衣衫襤褸的男人回來,嚇得手一抖,木盆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掌櫃的,這......這是誰啊?”
阿雀看清了沈朝歌的臉,臉色頓時煞白。
“他......他不是那個......”
“阿雀,去燒熱水,再煮鍋白粥。”
我打斷了阿雀的話。
阿雀看著我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沈朝歌凍得發紫生瘡的手背,眼睛紅了紅,終究沒說什麼,扭頭進了後廚。
我把沈朝歌帶到後院。
他站在乾淨整潔的院子中央,侷促得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他不肯再往前走一步,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不進去。”
他小聲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我會連累你。青雲派放過話,誰要是收留我,就是和他們過不去。柳姑娘,放我走吧。”
2
“沈朝歌,你覺得你能走到哪裡去?”
我伸手去解他肩膀上的溼斗篷。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卻因為動作太急,整個人無力地半跪在地上。
我一把扶住他。
“去後屋睡,那裡有熱炕。”
沈朝歌拼命搖頭,他指著柴房的門。
“就這裡,能避風就行,求你。”
他帶著哀求,甚至有些卑微。
我最終沒有再勉強他,去後廚端了熱水。
我蹲在他身邊,試圖去脫他腳上那雙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草鞋。
草鞋和腳踝上的爛肉已經粘連在一起,稍微一碰,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沈朝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哼。
我用剪子小心翼翼地把草鞋剪開,用溫水浸溼傷口,將泥沙和碎草一點點清理出來。
清理到一半,我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腕。
那裡的皮膚上有一道暗紅色的傷疤。
那是被挑斷手筋後留下的疤痕。
同樣的疤痕,他的腳踝上也有。
青雲派不僅廢了他的武功,還挑斷了他的手腳筋,讓他空有一身骨架,卻連重物都提不起來。
我眼睛溼紅。
“沈朝歌,當年的事,真的是你做的嗎?”
我低聲問道。
沈朝歌的身子一僵,自嘲地笑了笑。
“全江湖的人都看見了,是我躺在蕭大小姐的床上,手裡還拿著下藥的香囊。”
“我問的是你,不是全江湖。”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閉上眼,不再說話,只有眼皮在劇烈地顫抖。
晚上,沈朝歌睡在柴房的草堆裡。
阿雀煮的白粥,他喝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
深夜,北風呼呼地吹。
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茶棚外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
我披上衣服走到前門,發現平日裡常來喝茶的幾個鄰里,正站在不遠處指指點點。
“哎喲,柳姑娘真把那淫賊收留了?這成何體統!”
“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和這種敗類混在一起,以後還怎麼嫁人?”
“我可不敢再來她家喝茶了,誰知道那淫賊會不會哪天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下手。”
幾個過路的江湖客更是冷嘲熱諷,說話極為難聽。
阿雀氣得滿臉通紅,抄起掃帚就要衝出去。
“你們胡說什麼呢?當年沈大俠行俠仗義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是敗類?”
“阿雀,回來。”
我奪過阿雀手裡的抹布,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椅。
“掌櫃的!”
阿雀跺了跺腳,眼眶裡含著淚。
“擦桌子,燒水,準備迎客。”
我平靜地吩咐道。
擦完桌椅,我往後院走去,準備去看看沈朝歌。
然而,當我推開柴房門的時候,裡面卻是空的。
稻草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我昨天放在那裡的銀子和傷藥原封不動地擺在木凳上。
他走了。
3
風雪在城外呼嘯,天地間一片慘白。
我沿著雪地上的腳印一路狂奔。
終於,在城外三里處的破廟牆角下,我看見了那個蜷縮著的身影。
沈朝歌倒在雪地裡,身體縮成一團,懷裡抱著我昨天披在他身上的斗篷。
他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縷殷紅的血跡。
“沈朝歌!”
我撲過去,用力將他抱進懷裡。
他的身體冰涼,額頭卻燙得驚人。
“你瘋了是不是?你以為你能走到哪裡去?”
我大聲喊道。
沈朝歌微微睜開眼,嘴唇顫抖著。
“柳姑娘......放手吧。”
他想用力推開我,可他那雙沒有力氣的手只能軟綿綿地抵在我的肩膀上。
“江湖上......多的是青雲派的眼線。你收留我,他們會拆了你的茶棚,會逼死你......”
“我連爹孃都死了,我還怕他們逼死我?”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從雪地裡背了起來。
我走得搖搖晃晃,回到茶棚的時候,我已經累得幾乎虛脫。
阿雀急忙幫我把沈朝歌抬進柴房。
他高熱不退,嘴裡不停地囈語,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
“跑......快跑......”
“別管我......不要告訴她......”
“不能牽連她......”
我用溼毛巾一遍遍擦拭著他的額頭,聽著他那些模糊不清的夢話,心口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中。
他口中的“她”,是誰?
是那個害了他一生的蕭青禾,還是另有其人?
我拿著錢袋去了城裡的回春堂。
“掌櫃的,抓一副退熱祛溼的藥。”
我把方子遞過去。
藥鋪掌櫃原本笑呵呵地接過,可當他看到方子上寫的幾味專門針對筋骨受損、寒氣入體的藥材時,臉色微微一變。
他打量了我一眼。
“柳姑娘,這藥......是給那個沈朝歌抓的?”
鋪子裡還有不少買藥和看病的人,聽到這個名字,紛紛轉過頭來,目光裡充滿了鄙夷和警惕。
“是。”
我坦然地看著他。
掌櫃嘆了口氣,把方子退回給我,順便把櫃檯上的幾包藥材收了回去。
“柳姑娘,非是老朽心狠。青雲派的弟子前幾天剛來打過招呼,誰要是敢給沈朝歌治傷抓藥,就是與青雲派為敵。我這小店,還要在城裡開下去呢。”
“他是病人,你們開門做生意,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我急切地說道,把錢袋往前推了推。
“我給雙倍的價錢。”
“你給十倍也沒用。”
旁邊一個看病的江湖客冷笑了一聲。
“一個下藥的淫賊,死在街頭都是便宜他了。柳姑娘,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這麼上趕著貼一個敗類,莫不是當年就被他......”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猥瑣的眼神和語氣,已經足夠惡毒。
我攥緊錢袋,氣的肩膀直哆嗦。
“沈朝歌當年在萬靈山殺光山賊,救了這一帶多少百姓,你們都忘了嗎?”
我看著周圍那些冷漠的臉。
“當年他意氣風發的時候,你們叫他沈大俠。現在他落難了,你們連一副救命的藥都不肯賣給他?”
“大俠?一個對良家女子下藥的大俠?呸!”
那江湖客啐了一口。
櫃檯後面,藥鋪掌櫃冷著臉,不再理會我。
我站在那裡,周圍全是嘲笑,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藥,我替她買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後堂傳來。
4
鬍子花白的陳伯提著一個藥包走了出來,粗暴地把藥塞進我的懷裡。
“陳老,您這......”
藥鋪掌櫃臉色有些難看。
“閉嘴!”
陳伯瞪了掌櫃一眼,冷哼道。
“老頭子我已經快入土了,不怕他青雲派。柳丫頭,拿著藥,趕緊滾回去救人。”
我捧著藥包,眼眶一熱,深深地朝陳伯鞠了一躬。
“多謝陳伯。”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陳伯背起藥箱,跟著我走出了藥鋪。
一路上,冬風呼嘯,吹得我們衣襟獵獵作響。
陳伯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
“柳丫頭,你可知你十五歲那年,得了一場大病,險些死掉的事?”
我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陳伯。
“我記得。當年我燒了三天三夜,迷迷糊糊中,是陳伯您送來了救命的藥,還免了我的藥錢。我一直感念您的恩德。”
陳伯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那藥,不是我送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您說什麼?”
“當年,是個戴著斗笠的少年,抱著一包珍貴的藥材,大半夜敲開我家的門。”
陳伯看著前方白茫茫的雪地,聲音有些飄忽。
“他身上受了很重的傷,衣衫都被血浸透了,卻求我一定要救活你。他說,你家剛遭了大難,你不能死。”
陳伯轉過頭看著我。
“柳丫頭,類似的事情,不止一次。”
雪花落在我的臉上,卻讓我覺得臉上有些燙。
“你十七歲那年,你那賭鬼叔伯帶人來搶你茶棚的地契,結果第二天,那幾個人手骨盡碎,被扔在城外。你以為是他們自己遭了報應?”
“還有你十八歲那年,城裡的牙婆盯上了你,想把你賣去紅樓。結果那牙婆的賊窩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所有惡徒都被綁在縣衙門口。你以為是官府開眼?”
陳伯的話,在我的耳邊炸響。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連懷裡的藥包都有些抱不穩。
“陳伯......那些事,難道是......”
“那個少年每次來,都戴著斗笠,不肯露面。但我有一次幫他處理傷口,無意中看到他袖口裡,落出了一截玉墜子。那墜子上,刻著‘朝歌’二字。”
陳伯嘆息了一聲。
“他這些年,一直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守著你呢。”
我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我原以為,這些年,我是靠著自己的堅韌,在這艱難的世道里咬牙活下來的。
卻原來,每一次我快要墜入深淵的時候,都有一個人,默默地站在我身後,替我擋住了所有的刀光劍影。
他用自己的羽翼,護著我這朵在風雨中搖晃的野花。
5
回到茶棚,陳伯看了看,說沒啥大事,就是感染了風寒。
我把藥熬好,一勺勺喂進沈朝歌的嘴裡。
他的燒終於退了一些,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那張消瘦的臉。
他的眉頭依然緊鎖,似乎在夢裡也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我伸出手,輕輕撫平他額頭上的褶皺。
沈朝歌,你這個傻子。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臨近傍晚的時候,沈朝歌睜開了眼睛。
他的神智清醒了過來,看見我坐在床邊,他有些慌亂地想要坐起來。
“柳姑娘......”
“躺著,別動。”
沈朝歌有些侷促地躺了回去,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的手指上,因為上午劈柴,多了一道小口子,敷了一點草藥。
他的眼神顫了顫,有些心疼,卻又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陳伯......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
他小聲問。
“說了。”
我看著他。
“他說明天帶我去城外的風水寶地,說我十五歲那年要不是有人求他,我現在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沈朝歌有些尷尬地轉過頭,不敢看我。
“舉手之勞......你不用放在心上。”
“舉手之勞,需要你在雪地裡守一整夜?需要你自己受傷都扛著,卻把最好的藥留給我?”
我逼視著他。
沈朝歌沉默了。
他那雙斷了筋的手,在打著補丁的被子下,緊緊地攥在一起。
突然,因為他的動作,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從他的衣襟裡滑了出來,掉在枕頭邊。
那是一枚已經有些生鏽、表面被磨得很光滑的銅釦。
我一眼就認出了它。
那是五年前,我被他從山賊窩裡救出來時,因為驚恐掙扎,從我的碎花襖子上扯下來的扣子。
我當年哭得渾身發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枚釦子掉在了哪裡。
沒想到,他撿了起來。
“別看......”
沈朝歌慌忙伸手去拿。
我伸手,搶先一步將銅釦握在掌心。
“為什麼一直帶著它?”
我看著他,眼眶有些熱。
沈朝歌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那一天,山路很冷。你抓住我的衣角,哭著問我,你爹孃都死了,你該怎麼活。”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把銀子給你,讓你好好活著。其實,那話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江湖很大,每天都在死人。我不知道我哪天就會死在無名荒野裡。可是每當我撐不下去的時候,摸到這枚釦子,就會想起,在這世上,還有一個姑娘,因為我的一句話,在努力地活著。”
“所以,我必須活下去,我也必須護著你。”
沈朝歌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溫柔的漣漪。
“可是柳姑娘,現在的沈朝歌,已經是一個廢人,是一個人人唾棄的淫賊。我不配,也不能再護著你了。這枚釦子,你拿回去吧,免得髒了你的名聲。”
我心中積壓已久的酸澀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用力握住他那雙冰冷的手。
“沈朝歌,你給我聽好了。”
我一字一句,無比堅定。
“我柳扶微,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當年的沈朝歌,是救我性命、護我五年的恩人。現在的沈朝歌,是我要護著的人。江湖人的嘴要怎麼說,青雲派要怎麼逼,那是他們的事,和我沒關係。”
沈朝歌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閃爍,最終匯聚成一滴滾燙的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6
這天下午,雪下得極大。
茶棚裡只有幾個客人,只有我和阿雀在灶臺旁烤火,沈朝歌在後院哆哆嗦嗦地劈著木柴。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雪地的寧靜。
五匹高頭大馬停在茶棚門口,濺起一片泥水,直接潑在了茶棚乾淨的招牌上。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傲氣青年,腰間掛著青雲派的制式長劍,臉上帶著不可一世的驕橫。
“掌櫃的呢?滾出來!”
他用馬鞭狠狠抽了一下茶棚的木柱,頂上的積雪嘩啦啦落了一地。
我拉住想要起身的阿雀,拍了拍身上的圍裙,緩緩走了出去。
“幾位客官,喝茶還是歇腳?”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喝茶?喝你孃的茶!”
青年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弟子啐了一口,抬腳把門口一張擦得乾乾淨淨的方桌踢翻在地。
“把沈朝歌交出來!”
青年眼神里滿是鄙夷。
“青雲派辦事,柳姑娘,別給臉不要臉。你收留一個淫賊,按武林規矩,我們可以連你一起廢了。”
“他是我茶棚的幫工,犯了什麼武林規矩,要勞煩青雲派如此大張旗鼓?”
我站在雪地裡,腰桿挺得筆直。
“幫工?哼,誰不知道你一個孤女,收留一個淫賊,白日里做工,夜裡不知道在做什麼勾當。”
那滿臉橫肉的弟子淫笑了一聲。
“指不定,這柳掌櫃早就嚐到了沈朝歌的甜頭,這才捨不得放人吧?哈哈哈哈!”
周圍幾個弟子跟著鬨笑起來。
“你們閉嘴!”
阿雀氣得尖叫起來,抄起灶臺旁的火鉗就衝了出來,擋在我面前。
“不許你們侮辱我家掌櫃!你們這群自詡名門正派的土匪!”
“死丫頭,找死!”
領頭的青年臉色一沉,馬鞭裹挾著風聲,劈頭蓋臉地朝阿雀抽了過來。
“阿雀!”
我大驚失色,想要去擋。
然而,一道身影比我更快。
沈朝歌從後院衝了出來,一把將阿雀拉到身後。
但他已經沒有了內力,手腳筋斷裂後的虛弱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那一鞭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單薄的衣衫撕開,露出一道血痕。
沈朝歌悶哼一聲,摔在地上。
“朝歌!”
我撲過去扶他。
阿雀在混亂中被一個弟子推了一把,額頭撞在石頭井沿上,頓時鮮血直流,昏了過去。
“哈哈哈哈,這就是當年的沈大俠?真是一條好狗,連個女人都護不住。”
青雲派的弟子們肆無忌憚地嘲笑著。
沈朝歌趴在雪地上,手指扣進泥土裡,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眼裡滿是屈辱、憤怒,還有深深的無力。
我看著受傷昏迷的阿雀,滿地粉碎的茶碗,看著沈朝歌肩膀那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我緩緩站起身,用衣袖擦了擦臉上沾到的雪水。
“回去告訴蕭青禾。”
我盯著那個領頭的青年,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要人可以,讓她親自來我這破茶棚。我想親自問問她,她折磨了沈朝歌五年還不夠,如今還要趕盡殺絕。她到底是恨沈朝歌,還是因愛生恨求而不得才這麼做的?否則,你們今天誰也帶不走他,除非你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我了。”
青年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我是個硬骨頭。
青雲派到底是自詡名門正派,當著茶客的面不敢殺我。
“不知死活的賤人,我們走!”
他冷哼一聲,調轉馬頭,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