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擺水果攤的岳母被人暴力執法,我和妻子趕忙開車趕往現場。
可卻被偶遇明星拍攝擅自將道路圍了起來。
我下車請求:「我們遇到了急事,能不能把圍欄開啟讓我們過去。」
那人卻冷哼一聲:「私生粉吧,手段能不能高明點。」
我氣急,指出他們本就不合法,道路哪是他們說圍起來就圍起來的。
懷孕五個月妻子見狀趕忙下車勸說,卻被那人一把推到,妻子腹痛不止,血順著雙腿流出。
他直接叫來劇組人員:「大家快來看笑話啊,遇見了比演員還會演的。」
1
鄰居打來電話,「老趙,你岳母在菜市場擺水果攤,結果被城管人員暴力執法,現在頭上流了一地的血不省人事,你們趕緊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吧。」
我捏著手機,一時間頭腦發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怎麼了?」
一旁已經懷孕了五個月的妻子走過來,一臉擔憂的看著我。
她懷著孕,還是雙胞胎,此時捧著肚子,行走有些艱難。
「沒事。」
我開口,聲音乾澀。
這個節骨眼上,我實在是不敢讓妻子再受打擊,再發生意外。
「沒事?老趙你到底有沒有心?你丈母孃都快死了!」
鄰居的大嗓門透過手機傳來,一旁的妻子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她身體一顫,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才沒有摔倒。
「媽怎麼了?」
瞞不過,我只能和她解釋了一遍,而妻子一臉堅決。
「我也要一起去。」
沒有辦法,我扶著他下了樓,趕緊開車去往事發地點。
還有兩條街,前方道路卻擺上的了路障,打聽了一下,好像是有劇組在拍戲。
我本想換條路,可老城區本就破小,去菜市場的只有這一條路。
沒辦法,我只好找到劇組人員交涉。
我抓住一個工作人員,拉住了他的胳膊,簡述了我現在的情況,希望劇組能把圍欄開啟讓我透過。
可那個人卻輕蔑的掃了一下我,語氣不耐煩。
「私生粉吧,別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想進就能進,今天說什麼我都不會放一個人進去。」
我心急如焚,外面太陽很大,一想到岳母在菜市場不省人事,隨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語氣就有些急了。
「哥,你們封閉道路有經過政府審批嗎?道路哪裡是你們說圍就圍的,你們做這麼做是非法的知道嗎?」
工作人員不緊不慢的點根菸,沒有絲毫想理會我的意思。
我急的滿頭是汗,「我真的有急事,哥,我丈母孃在裡面暈倒了,現在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求求你把我放進去吧。」
那人吐了個菸圈,閉上了眼睛。
我終於忍不住了。
「如果你們再不放行,我就要報警了。」
誰知聽到我這麼說,那個人居然還笑了一下。
他終於肯正眼瞧我,「現在的人真是不要臉,為了能見明星一面,都敢拿自己家人生命開玩笑了。」
然後朝我啐了一口唾沫,舉著手機對著我拍,一邊拍,一邊大聲嚷嚷,「大家快來看看這個不要臉的私生粉,非要進組騷擾明星,真的是太過分了!」
聽到這邊的動靜,附近有聞訊而來看劇組的人群紛紛圍了上來。
「怎麼了怎麼了?哪傢俬生飯這麼不要臉?」
越來越多的人圍上來,看見我時滿臉憎恨。
有情緒激動的人,甚至朝我一腳踢來。
2
老婆看到我這邊遲遲沒有動作,著急的下車檢視。
那個工作人員看著我老婆挺著大肚子下車更加激動了。
「不是,你這是什麼意思?現在是拿孕婦來威脅人了嗎?太不要臉了吧。」
老婆此時有些焦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工作人員一臉不耐煩。
「問多少遍都是劇組在拍戲,這邊不允許通行。」
老婆的臉一下就白了,她滿頭大汗,哀求道,「她求求你讓我們過去吧,我們真的有急事,我媽媽現在已經不省人事,再不去真的要出事了!」
她說著說著,焦急的就要給那個工作人員跪下來。
我看著傷心欲絕的老婆,索性也跟她一起跪了下來。
無視工作人員翻的白眼,對他哀求道,「我真的沒有騙你,請儘快讓我們過去吧,丈母孃現在在那邊生死未知,我們真的很需要過去。」
工作人員表情更加的不耐煩,轉身就要離開。
「我們真的只是經過,也不是什麼私生飯。不會對你們拍戲造成任何影響的,求求你們讓我們過去吧。」
老婆看著他要離開,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他的褲腳。
推搡之間,老婆不知道被誰踹翻在地,身下立刻流出一攤鮮血。
鮮紅的血液透過白色的裙襬,在陽光下格外刺目。
我的眼前一片發黑。
老婆捂著肚子,痛苦的歪倒在了一旁。
「老婆!」
我撲上去,卻因為剛剛沒有反應過來,沒有接住她倒下去的身子。
她的胳膊磕破了,灰塵混雜著鮮血,在白色的衣服上格外顯眼。
她聲音很微弱,卻仍然朝我搖頭,「我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呢,我要打120,我們趕快去醫院!」
我將她扶起來,然後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剛解鎖,剛剛那個已經走了的工作人員一腳踹了過來,一陣劇痛傳來,我鬆了手,手機飛出好幾米後,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螢幕已經碎了。
我一臉憎恨的看著他,卻見他譏諷地招呼著劇組其他人員。
「大家快來看啊,遇到比演員還會演的了,碰瓷都碰到劇組來了,這不,還想惡人先告狀呢。」
巨大的悲痛與震驚之下,我幾乎無法思考。
血液湧上大腦,眼前一片漆黑,我什麼也看不見,鼻尖傳來厚重的血腥味,一股反胃感湧了上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勁來。
好不容易睜開眼,眼前的一幕卻讓我恨不得自己立馬瞎掉。
懷裡的妻子雙唇毫無血色,鼻尖呼吸微弱。
她身下不斷流出的鮮血已經浸透了我的衣服,滑膩的觸感讓我險些抱不住她。
顫抖的雙手好不容易穩住,我抱著妻子向周圍的人群大吼道,「誰能幫我打110,救救我老婆,誰能幫幫我......」
我的聲音越來越弱,心中瘋狂祈求有人願意幫助我們。
可惜上蒼並沒有聽見我的祈禱。
沒有一個人來幫助我們。
他們所有人都舉著手機對著我拍,眼裡透露著冷漠與嘲諷。
他們所有人都只在乎熱度與八卦,沒有人願意救我和妻子。
在這一刻,我徹底崩潰了。
原來,一條人命在他們眼中是這樣的微不足道。
3
天空的太陽越來越大,刺的我幾乎看不見任何事物。
「還想碰瓷?」
所有的事物在此時消失不見,只有那個工作人員一臉冷漠的看著我。
此刻我向他跪爬了過去。
無人朝我伸出援手,我只能將希望投向了罪魁禍首。
「求你救救我老婆,她懷孕五個月,真的撐不住了。」
「外面什麼動靜?」
一道嚴厲的呵斥聲傳了過來,那個本來還對我一臉嘲諷的工作人員看到裡面走出來的人,態度一下變得畢恭畢敬。
「導演。」
他微微低頭,然後嚮導演解釋情況。
「不好意思,導演,沒有什麼情況,我很快就能處理好了。就是這裡有一個私生飯,他為了進劇組,居然帶著老婆一起來碰瓷。」
導演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這種人沒有必要與他周旋,趕緊拖走,不要打擾我們拍攝工作。」
工作人員連忙點頭哈腰,「是的是的,我馬上就處理好。」
說完他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示意手下的人來將我拖走。
我看著導演,他應該是這個劇組裡面管事的。
既然是大人物,肯定不會像這個工作人員一樣不通情理。
於是,我用力甩開前來拖走我的人,緊緊抓著導演的褲腳,手上的灰塵混著血液,染髒了他的褲子。
我知道我此時一定很狼狽,仰著臉,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頂著光,被陽光刺的眯起眼睛。
「導演,我真的不是私生粉,我的岳母在菜市場頭破血流,現在不知道是生還是死,剛剛我的老婆被你們工作人員踹了一腳,身上全都是血。現在情況實在是緊急,求求你趕緊讓我過去吧。」
工作人員看我抓著導演不放,正想上來阻撓,導演卻擺擺手示意不用管。
我的心一下子變得激動了起來,看來導演這樣的大人物並不像手下那些人一樣,不明事理。
我可以過去了,我的老婆也有救,一切似乎都變得好了起來。
他笑著對我說,「想過去是嗎?」
我忙不迭地點了點頭,眼睛裡透出的哀求更加明顯。
「對啊導演,求求你讓我過去吧。」
導演有些為難,「我們這組劇快拍完了,只有拍完了才能給你們放行。」
我心中微微激動,聲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什麼時候才能拍完?」
導演笑了一下,語氣中透著一股詭異,「很快就能拍完了,只不過我們這場戲要用替身演員沒有來。只不過這個演員不需要演技,要是有人代替他就好了。」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在這一刻破滅。
不過我聽到導演話語裡的暗示,連忙開口祈求。
「導演,既然要求不高,讓我去吧,我也可以拍戲的。」
導演沉思片刻,就在我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他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看你們也是情況緊急,這樣吧你替他拍完戲,我們也好讓你過去。」
我蹲下身子小心的將妻子放進車裡,然後不停的嚮導演鞠躬。
「謝謝您,謝謝您,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4
跟著導演進了劇組,卻看見一群黑衣男人拿著棍棒邪惡地看著我,「你就是來的替身演員?」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這是一場打戲,放心好了,你什麼都不用做。」
導演朝我解釋,我感覺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可情況緊急,容不得我仔細想。
隨著導演的開拍,我按照導演的指引站在黑衣人之間,棍棒如雨點般落了下來,我被打得跪倒在地。
有一股溫熱順著額頭流了下來,鮮紅的液體模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抬手去擦,卻怎麼也擦不掉,劇痛落在我的手指上,我忍不住叫出了聲。
疼痛越來越劇烈,我幾乎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可是導演不遲遲不喊卡,我只能抱頭閉著眼默默承受著。
趕快拍完這場打戲吧,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老婆渾身鮮血的模樣,為了她,我的內心又充滿了力量,就連落在身上的棍棒似乎都沒有那麼疼了。
好不容易結束,我被打得鼻青臉腫。
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我匆匆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忙不迭跑去一臉懇求的看著導演,「這下我能過去了嗎?」
導演正在看鏡頭,並沒有理會我。
我以為他沒聽見,又問了一遍。
他終於將視線從鏡頭裡轉了過來看著我。眼中透露著一種我不懂的情緒,或許是憐憫,又或許是其他的。
他有些可惜的看著我,「你剛剛捱打的時候表情不對呀,我要的角色即使被打了,也要有一身傲骨,彎腰躲避的話就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感覺了。」
我臉色一僵,「可是,你明明說我什麼都不用做,而且,你也答應了,拍完這條就讓我過去。」
導演嘆息道,「我確實說過,如果拍好了就讓你過去,還有,我說的是你什麼都不用做,可是你看你自己做了哪些多餘的動作?你根本沒有按照我的要求來,所以這場戲還是沒有拍完。」
我咬咬牙,指甲嵌入掌心,劇痛使我從剛剛的怒火中恢復了些許理智。
想起一旁虛弱的老婆,忍住了一拳打在導演臉上的想法。
「那再來一次!」
棍棒再一次打了下來,這次,我沒有任何躲避。
已經有過上一次的疼痛了,身體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躲避,可是我知道這是不可以的。
強忍著內心的恐懼,我忍受著一下又一下的痛意。
而這一次的打法,比上一次更加雜亂無章。
到了後來,我幾乎站立不住,面前的棍棒破風而來,我用盡全力控制住想要閉上的雙眼,眼睜睜看著那一棒落在了我的額頭。
眩暈伴著疼痛,我的身子晃了一下,但很快變穩住了。
快要結束了吧?
我不知道。
過了許久,似乎是幾秒,又似乎是十幾分鍾。
透過模糊的視線,我看見為首那個拎著木棍的壯漢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導演終於喊了一音效卡。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