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鏢局的萬年老二。
沒人知道,這是我那總鏢頭爹,為了成全我和他大徒弟的娃娃親,下的死命令。
“女人拔尖剋夫,你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得憋著。”
那時我滿心是駱嶽川,甘願斂去鋒芒。
跑山慢他一盞茶,騎馬落他半個身。
遇到山賊都得裝作嚇破膽。
我以為,嚥下委屈能換來舉案齊眉。
直到訂親宴,駱嶽川當眾把庚帖扔在我臉上。
他攬著嬌滴滴的小師妹,衝我滿臉嫌惡:
“我如今名滿江湖,怎能娶一個只會躲在我身後的拖油瓶?”
滿座嘲笑聲中,爹一腳踹在我膝彎,逼我跪求他別退婚。
我穩穩站住沒跪,冷笑道。
“駱嶽川!我讓了十年,給你讓出幻覺了是吧?”
“名滿江湖?”
“那是老孃壓著刀背、勒著馬韁,硬生生給你喂出來的虛名!”
我一腳踩爛大紅庚帖。
這時,外頭傳來急報。
“皇商總會發下生死榜!三日後押十萬金途經黑風嶺入京,成則賞萬金,封一品鏢師!”
滿座驚駭,無人敢接。
十年,進去的鏢隊連塊骨頭都沒剩。
駱嶽川指著我惱羞成怒。
“你若真有本事,去接榜啊!”
“連個趟子手都沒有,去給山賊塞牙縫吧!”
我冷笑一聲,毫不猶豫。
“這閻王鏢,老孃接了!”
“黑風嶺十死無生,只有當年那個玉面羅剎活著蹚過去。”
“你們猜,那張面具下,究竟是誰的臉!”
......
滿院子人都愣住了。
駱嶽川先是一愣,隨即爆笑。
“步灼華,你瘋了?”
“就憑你?玉面羅剎?”
他身邊,小師妹池樂菱嬌聲附和。
“就是啊師姐,你就算不甘心被退婚,也不該扯這種三歲孩子都不信的謊呀。”
我爹步鬱塵,臉色鐵青衝過來抬手要扇我。
“逆女!還嫌不夠丟人!”
“給嶽川跪下認錯!”
“再胡言亂語,我打斷你的腿!”
他手停在半空。
我反手一巴掌抽回去。
步鬱塵被打的原地轉半圈。
“你敢打你爹?”
我冷冷看著他。
“這巴掌,是打你這十年眼瞎心盲,為了個外人作踐親生女兒。”
“步鬱塵,真以為頂著個親爹的名分,就能拿捏我一輩子?”
我指向駱嶽川。
“五年前祁連山護鏢遇匪,他嚇得尿褲子,匪首是我砍的。”
“三年前洛水護鏢,他失足落水,是我跳進去撈的他。”
“去年白石關遇伏,也是我替他擋的箭。”
駱嶽川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拔出長刀,刀鋒抵住他鼻尖。
“就連他到處吹噓的飛星劍法,也是老孃一招一招餵給他的。”
“名滿江湖?我呸!”
駱嶽川漲紅了臉,拔劍。
“步灼華!你個賤人血口噴人!”
“我今天就廢了你,替師父清理門戶!”
他一招流星趕月,直刺我咽喉。
步鬱塵喊道。
“嶽川,不用留手!好好教訓這死丫頭!”
我站著沒動。
劍尖離喉嚨只剩半寸時,我手腕一翻,長刀劈出。
噹啷!
駱嶽川的劍斷成兩截。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砸在酒桌上,桌案四分五裂。
他虎口被震裂,血順著劍柄滴下。
滿院死寂。
我收刀,走到他面前。
“就你這三腳貓功夫,連老孃的刀風都接不住,還敢說我拖累你?”
駱嶽川趴在碎木之間,眼神怨毒。
我轉身,掏出腰間玉佩,狠狠摔在步鬱塵腳下。
“步鬱塵,今日起,我和振威鏢局恩斷義絕。”
“你不配做我爹。”
我轉頭,看向一旁捧著榜文送急報的皇商總會張管事。
皇商發出的懸賞令是生死榜,接榜必須簽下生死狀。
我徑直走到他身前,一把抓過那張生死狀。
咬破指尖,把血指印按在契書上。
張管事顫聲道。
“步姑娘,黑風嶺十死無生......”
我抬眼直視他。
“三日後,把十萬金鏢車送到城西破廟。”
“晚一刻,我就掀了你們皇商總會的招牌。”
我轉身出門,走向風雪。
門外,三十個衣衫襤褸的女趟子手齊刷刷跪下。
領頭的秀姑抬起頭,臉上舊疤猙獰。
“我願追隨步大鏢頭!”
我翻身上馬,拉緊韁繩。
“姐妹們,走!”
“去蹚出一條我們女人的路!”
【第2章】
傍晚,城西破廟,火堆劈啪作響。
三十個女趟子手圍坐磨刀。
她們有被賭徒丈夫賣掉的,有為救母簽下賣身契的,也有被拐來的。
在鏢局幹最髒的活,挨男鏢師的打罵,還得防輕薄之徒的手。
三個月前,步鬱塵嫌她們跟鏢受傷。
不想出錢醫治,把她們趕出鏢局。
我偷偷買藥送糧,把她們安置在這破廟裡。
教她們騎馬握刀,結陣自保。
我開啟木箱,把三十套棉甲推到她們面前。
“換上。”
秀姑抱著棉甲,眼眶發紅。
“步大鏢頭,這閻王鏢咱們真能走嗎?”
“我們以前只跟過幾趟短鏢,連山賊的影子都沒見過。”
我把一柄磨好的短刀遞給她。
“沒見過,不代表不會砍。”
“秀姑,你力氣最大,負責盾陣。”
“阿滿,你眼睛最利,負責放哨。”
“梅嫂,你記路最快,負責帶隊。”
我看著她們忐忑的臉,篤定道。
“這趟鏢不需要你們去跟山賊拼命。”
“你們只要守好自己的位置,互相護住後背,別先亂了陣腳。”
秀姑握緊刀柄。
“大鏢頭,你真的不怕我們拖後腿?”
“怕。”
我答的乾脆。
“我怕你們還沒學會拔刀,就先跪下了。”
她們一怔。
我將腰間長刀插進石縫,沉聲道。
“你們怕死嗎?”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齊齊搖頭。
“那你們怕不怕被打罵、買賣,當牲口使喚?”
秀姑咬緊牙關,眼淚滾落。
“我寧可死在土匪手裡,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好。”
我拔出長刀。
“既然不怕死,就把刀舉起來。”
“咱們女人拔尖不克夫,只克那些見不得我們好的窩囊廢!”
這時,廟門忽然被人踹開。
一群人衝進來。
步鬱塵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駱嶽川、池樂菱和幾十個男鏢師。
駱嶽川虎口纏著繃帶,臉色陰沉。
一旁的池樂菱嫌棄的掩著口鼻嬌嗔。
“這破廟真臭,大師兄,咱們快點拿了東西走吧。”
駱嶽川點點頭,指著我怒喝。
“步灼華,把奔雷刀譜交出來!”
“一定是你偷藏了師父祖傳的絕學禁書。不然怎麼可能打贏我?”
步鬱塵裝出痛心模樣。
“灼華,你太讓爹失望了。”
“你就算天賦好,也不該偷練禁招下死手!”
“只要你交出奔雷刀譜下半卷,跪下給嶽川認錯。”
“再乖乖迴歸鏢局掛名打頭陣,把接榜的功勞算給振威鏢局,爹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我笑了。
“步鬱塵,你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
“回鏢局掛名!不可能!”
“那奔雷刀是我外祖家留下的,原譜早被我燒了,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
“你這個靠我娘吃軟飯的男人,只偷學了些皮毛,就敢說是你步家祖傳?”
步鬱塵被戳中痛處,氣急敗壞。
“放屁!你肯定把下半卷藏在身上了!”
“來人!給我打斷她的腿,把刀譜搜出來!”
幾十個男鏢師拔刀衝過來。
三十個女人本能往後退。
我厲聲喝道。
“盾陣!”
秀姑第一個反應過來,舉起圓盾擋在最前。
當!
一個男鏢師的刀砍在盾面上,震的她手臂發麻。
她沒有後退,咬牙撞了上去。
身後阿滿和梅嫂同時出刀,一左一右砍在那人手臂上。
男鏢師慘叫著跪下。
隨即,她們三人一組,盾護中間,刀從縫隙裡刺出。
招式不算漂亮,力道也不夠,卻第一次真正組成了陣勢。
我迎上駱嶽川。
他劍傷未愈,出招又急又亂。
“毒婦!今日我定要廢了你!”
我側身避開他的劍,反手扣住他手腕。
“這話,你說了二遍了。”
咔一聲!
他腕骨被我狠狠一扭,徹底錯位。
我抬腳踢在他膝彎。
駱嶽川撲通跪下,劍尖插在地上。
“這一腳,還你想打斷我腿的賬。”
我俯下身,冷冷道。
“沒有我在背後替你擋刀殺人,你在這江湖上連站都站不穩。”
“閉嘴!”
這時,他忍痛抬手,想抓我的臉。
我反手一刀鞘抽在他嘴上,打掉他兩顆牙。
步鬱塵終於不再裝慈父。
“步灼華,你敢廢同門,江湖規矩殺無赦!”
我猛的抬手,將刀架在他脖子上。
“老孃連十死無生的生死狀都簽了,你跟我談江湖規矩?”
我收刀歸鞘,一腳把他踹出廟門。
“帶著你的寶貝徒弟,滾回去等著看振威鏢局怎麼關門大吉。”
步鬱塵摔進雪裡,駱嶽川捂著嘴咒罵。
“步灼華,你定會死在黑風嶺!”
我走到門前,冷眼看他。
“好,那咱們走著瞧,看看先死的到底是誰。”
男鏢師們見總鏢頭栽了,趕緊攙扶起他們。
帶著花容失色的池樂菱灰溜溜的逃出破廟。
廟內重新安靜下來。
秀姑看著滿地狼藉,久久沒有說話。
我從木箱裡拿出一把乾淨的長刀,放進她手裡。
“記住今天。”
“能讓這群窩囊廢退走的,從來不是良心發現。”
“而是你們終於敢拔刀,讓他們知道伸爪子會痛!”
三十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把把刀高高舉起。
“好!跟大鏢頭去黑風嶺,掙萬兩黃金,掙條活路!”
【第3章】
三日後,風雪更甚。
張管事帶著十輛黑布蒙嚴的馬車,停在破廟外。
我蹲下看了看車轍印,眉頭微皺。
“十萬金壓車,車轍不可能這麼淺。”
“張管事,這箱子裡裝的究竟是金子,還是木頭?”
他臉色一僵,隨即笑道。
“步姑娘,皇商總會的規矩。”
“金磚分裝,中間墊了大量防撞軟木和麻核......”
我沒追問。
他身上有火油味,靴側沾著黑風嶺的赤鐵土。
車隊周圍也沒有賬房先生和驗貨人,只有一群沉默的車伕。
我走到一輛車旁,伸手要掀黑布。
張管事立刻擋住我。
“步姑娘,貨物已經封箱,不能中途查驗。”
“我接的是鏢,不是替你們押棺材。”
我看了他片刻,收回手。
“既然張管事作為皇商總會的人親自隨行押車,我也就不查驗了。”
破廟外傳來馬蹄聲。
步鬱塵帶著百餘名男鏢師趕來。
駱嶽川騎在馬上,臉色蒼白卻強撐得意。
身後的池樂菱裹著紅狐裘,捂嘴嬌笑。
“大師兄,她們還真把自己當鏢師了。”
“一群下人,也敢押十萬金過黑風嶺,真是嫌命長。”
三十名女鏢師瞬間握緊刀柄。
我抬手攔住秀姑。
“別急。”
池樂菱揚起下巴。
“步灼華,你不會以為有幾分蠻力,就真能和大師兄相比吧?”
我看著她身上的紅狐裘。
“這皮子不錯。”
池樂菱得意的摸了摸領口。
“自然,大師兄送我的。”
“那你可得穿穩了。”
我一揚馬鞭,重重抽在她身旁的雪地上。
啪!
池樂菱嚇的尖叫一聲,差點跌下馬。
我沒看她,轉頭對步鬱塵說。
“怎麼?跟這麼緊,是等著我們在黑風嶺死絕了,好進去撿漏?”
步鬱塵臉色微變,隨即冷哼。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既然你不肯乖乖回振威打頭陣,那我們就跟在後頭。”
“等你們當了替死鬼被山賊殺光,這趟鏢的賞金和一品頭銜自然由我們接手!”
我冷笑。
“好啊,隨你的便。但別靠近我的車隊。”
駱嶽川大怒。
“你不識好歹!黑風嶺遇山賊時,可別跪著求我!”
我淡淡道。
“先護好你自己的腿。”
車隊啟程。
接下來兩天,步鬱塵一行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第三日黃昏,我們抵達黑風嶺入口。
兩座漆黑山峰夾出一條羊腸小道。
地上不見積雪,只有暗紅的土和散落白骨。
拉車的馬開始躁動不安。
我下馬抓起一把土聞了聞。
新鮮的血腥味。
土也被人翻動過。
“有埋伏。”
秀姑握緊長刀。
“大鏢頭,我們怎麼辦?”
我抬頭看向後方。
步鬱塵正催促駱嶽川帶人上前。
駱嶽川湊到步鬱塵身邊,壓低聲音道。
“師父,我早打聽過了!”
“那十萬金的押運路線就在外圍。”
“而且黑風嶺的山賊主力早就被官兵牽制在深山了,這裡現在就是個空殼。”
“咱們只要搶先衝過去,萬兩金和一品鏢師的頭銜,可就全歸咱們振威鏢局了!”
步鬱塵眼中閃過貪婪,冷哼一聲。
“好!還是你腦子好使,沒白瞎我這些年的栽培。”
我從馬鞍旁取下鐵弓。
“把車隊靠到巖壁下,所有人下馬,盾牌護車。”
“那他們呢?”
秀姑看了眼後面的振威鏢局眾人。
池樂菱正縮在駱嶽川懷裡看戲。
我收緊弓弦,唇角勾起。
“他們不是想搶頭功嗎?”
“讓他們先走。”
步鬱塵見我們退到巖壁旁,以為我們怕了,立刻放聲大笑。
“女人就是女人,到了關鍵時刻便只知道躲!”
“嶽川,帶人衝過去!”
駱嶽川抽出長劍,強壓住發抖的雙腿。
池樂菱緊緊環住他的腰,隨他一齊衝了進去。
“弟兄們,跟我殺過去!”
一百多個男鏢師呼喊著衝進谷口。
我站在巖壁旁,靜靜看著他們深入峽谷。
直到駱嶽川回頭,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下一刻,山谷兩側同時亮起無數火把。
【第4章】
戰鼓聲轟然炸響。
兩側懸崖上滾下巨石和斷木,砸進振威鏢局的隊伍。
慘叫聲瞬間撕裂峽谷。
幾匹戰馬被砸斷腿,連人帶車翻進血泊。
駱嶽川笑容僵在臉上。
“有埋伏!快退!”
身後猛的繃起數道鐵索。
戰馬被絆倒,後方的人撞成一團。
五百多名手持鬼頭刀的山賊從暗道殺出來,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為首的正是黑風嶺大當家,黑雲雕。
他手裡提宣花巨斧,一斧劈翻一名男鏢師,仰天大笑。
“好肥的羊!”
振威鏢局的人平日只會欺負弱小,哪見過這陣仗。
不過片刻,便死傷一片,沒剩幾個活口。
駱嶽川丟了劍,撲通跪進血泊。
“大王饒命!”
“我是振威鏢局的大弟子,後面的車上有錢,所有錢都給你!”
步鬱塵也已被兩個山賊拎到黑雲雕面前。
他眼珠一轉,立刻指向我們。
“大王,我們只是跟著他們過路,真正的大魚在外面!”
“那個步灼華押著皇商十萬金,還有三十個年輕女人。”
“只要大王把她們抓來,錢和人全是您的!”
黑雲雕冷眼看著他們。
將信將疑的順著步鬱塵的手指,看向不遠處巖壁下的馬車和我們。
這鳥獸都不願久留的黑風嶺,十萬金和三十個女人,足以讓他們失去理智。
池樂菱嚇的渾身發抖,抱住駱嶽川的腿。
“大師兄,救我!”
駱嶽川一腳把她踹開。
“大王,那步灼華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她生的漂亮,性子又烈,絕對比普通女人有趣。”
我聽著這些話,手指慢慢收緊。
十年了。
他享受了我十年的保護,臨到生死關頭,卻拿我的性命和清白給自己鋪路。
秀姑氣的渾身發抖。
“鏢頭,讓我去宰了他們!”
“不急。”
我按住她肩膀。
“他們還沒看見真正的閻王。”
我從馬鞍上取下那個黑布包。
三年前,我獨自進黑風嶺。
那時黑風嶺有三十六座連環寨,山賊數千。
官兵數次圍剿都有去無回。
那一夜,我戴著這張面具,憑著我娘生前暗中傳授的絕頂心法。
從第一座山寨,殺到最後一座。
燒殺搶掠的三十六名寨主,只有黑雲雕活了下來。
我留他一命,讓他約束山中小寨,不許再碰無辜百姓。
他若安分守己,黑風嶺或許還能活下去。
可現在看來,他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我解開一層層黑布。
暗紅色惡鬼面具露出來。
獠牙、符文,還有舊血痕,在火光下像一張鬼臉。
我將面具扣在臉上,繫緊黑繩,提刀走過去。
夜色昏沉,火把在風雪中忽明忽暗。
黑雲雕扛起巨斧走近。
一雙賊眼只貪婪在我的身段上掃過。
壓根沒去細看那張隱在風雪裡的面具。
他淫笑道。
“小娘們,乖乖跪下,大爺還能讓你少受些苦。”
我沒有理他。
只是猛的抬起頭,迎著火光,故意壓低聲音。
“黑雲雕。”
“三年了,你脖子上這顆豬腦袋,長結實了嗎?”
黑雲雕臉上笑意消失。
他終於看清楚我臉上的惡鬼面具,瞳孔驟然收縮。
手裡巨斧,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雙腿開始發抖。
“你......你是......”
我向前一步。
“玉面羅剎。”
四個字落下,黑雲雕臉上血色瞬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