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塔羅的心理醫生_第4章 黑暗的干預室里
第4章
黑暗的干預室裡,只有牆上的紅色急救燈閃著微弱的光。
我蜷縮在冰冷的海綿墊上,渾身發抖。
手腕上的電話手錶突然震動起來。
那是媽媽為了防止我走失,特意給我戴上的。
螢幕亮起,是媽媽發來的視訊通話。
我抖著手按下接聽,喉嚨裡發出嗚咽聲。
螢幕裡,媽媽站在診所後山的懸崖邊。
狂風吹亂了她的頭髮,身後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默默,媽媽可能要失約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會碎的泡沫。
她把另一個手機的螢幕,對準了手表的攝像頭。
那是一段剛剛發來的影片,發件人是蘇黎。
影片裡,一個鐵盆裡正燃著熊熊大火。
那些陪伴了媽媽十幾年,被她視若珍寶的塔羅牌,
正在火光中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顧醫生,火好大啊,我有點怕。”
蘇黎嬌弱的聲音從影片裡傳出。
緊接著,是顧寒那雙拿慣了手術刀的手,
溫柔地將蘇黎拉進了懷裡,替她擋住了黑煙。
“別靠太近,這些垃圾燒出來的煙髒。”
顧寒的聲音透著無盡的寵溺與縱容。
“燒乾淨了,你的病就好了。”
影片戛然而止。
媽媽收回手機,對著鏡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默默,你聽見了嗎?”
她眼眶裡已經沒有眼淚了,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我以為他砸我的沙盤,毀我的牌,是因為他只信科學。”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做塔羅牌久了就會發現,真正放下一個人往往不是靠想通。”
“而是某個瞬間,突然不想再證明什麼了。”
她看著鏡頭裡的我,眼神溫柔到了極點。
“他根本不是不信塔羅。”
“他只是,不在意我這個人罷了。”
我拼命搖頭,眼淚砸在手錶的螢幕上。
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啞聲,想要叫她回來。
“默默,媽媽太累了,不想再證明了。”
媽媽向後退了一步,半個身子已經懸空。
“你要好好的。”
“撲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物墜海的悶響。
緊接著,螢幕劇烈翻滾,最後定格在砸碎的礁石上。
冰冷的海水瞬間吞沒了所有的聲音。
“啊——!”
我像頭絕望的小獸,瘋了一樣撞向鐵門。
我按下手錶上顧寒的快捷撥號,一遍又一遍。
電話終於接通了。
我對著麥克風,拼命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試圖用我能發出的一切聲響去求救。
電話那頭卻傳來蘇黎嬌柔的笑聲。
“顧醫生,默默叫得好嚇人,林姐姐是不是在掐他呀?”
顧寒冷漠的聲音如同寒冰刺骨。
“林音,你為了逼我妥協,連虐待兒子這種戲碼都用上了?”
“你不是發簡訊說要跳海嗎?怎麼還有空在這掐孩子?”
“讓她在海邊吹吹冷風,清醒一下腦子。”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結束通話。
我絕望地拍打著干預室的鐵門,指甲劈裂,鮮血淋漓。
牆上的急救對講機成了我最後的希望。
那是隻有病人出現生命危險時,才能按下的警報。
我爬過去,用滿是鮮血的手死死按住紅色的按鈕。
“嘀——”
對講機接通了顧寒的辦公室。
我將手錶湊到麥克風前,播放媽媽墜海前那聲沉悶的水聲。
我歇斯底里地用頭撞擊著牆壁,發出絕望的悲鳴。
幾秒鐘後,喇叭裡傳出顧寒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放個落水的音效,就想騙我出去找你?”
“林音,你裝神弄鬼的手段真是越來越下作了。”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鬧,就在裡面關到明天早上吧。”
“啪嗒”一聲。
干預室的電源被徹底切斷。
連最後一點紅色的微光也熄滅了。
我跌坐在無盡的黑暗裡,抱著手錶螢幕上破碎的畫面。
媽媽死了。
被我最信任的爸爸,親手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