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生,儘是別人的故事_第 1 章 確診絕症那天
第 1 章
確診絕症那天,我試探著問爸媽:
“如果我得了絕症,你們會砸鍋賣鐵救我嗎?”
爸爸翻了個白眼:
“少胡說八道!真得了那也是你的命,家裡哪有閒錢?”
我沒說話,默默把確診單揉碎。
其實我不怪他們,今天查血型,我才發現我跟他們根本不匹配。
難怪從小到大,他們對我還不如對程慕白上心。
程慕白是媽媽僱主的兒子,也是我這輩子最羨慕的物件。
不僅被自己的親生父母寵著,還被我的爸媽捧著。
我曾疑惑,為什麼他們寧願心疼外人也不疼我?
如今終於懂了。
可我不甘心,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我的祈求,當晚我聽見爸媽在臥室低語。
媽媽難過抱怨:
“早知道當初就不換孩子了,現在只能看著他養在別人家,叫別人媽。”
爸爸嘆氣:
“那不也是沒辦法?當初條件差,怕養不活,換到有錢人家是為他好!”
黑暗中,我死死咬住下唇。
原來我不是沒人要的野種,我才是程家的兒子。
我用盡一生去羨慕、去仰望的程慕白,拿走的全是我的人生!
......
“既然捨不得,那為什麼不把屬於我的人生還給我?”
我推開虛掩的主臥房門。
臥室裡的低語聲戛然而止。
爸爸林正德和媽媽趙玉芝同時回頭,兩人的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死死盯著他們,手心裡全是冷汗,口袋裡那張被揉碎的絕症確診單正在發燙。
林正德最先反應過來。
他迅速收起臉上的慌亂,換上了一副平時慣用的、長輩對晚輩的無奈表情。
“硯初,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在門外胡說八道些什麼?”
趙玉芝也回過神來,立刻挺直了腰板。
她走上前,熟練地用那種嫌棄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是不是今天去醫院查了個血型,腦子查出毛病了?”
“別人家都在睡覺,就你跟個鬼一樣站在這裡,存心咒我們是不是?”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我叫了二十年媽媽的女人。
她連訓斥我的語氣,都和以前一模一樣。
理直氣壯,毫不心虛。
“我沒有胡說。”
我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剛才都聽見了。”
“你們說,當初條件差,把孩子換到了有錢人家。”
“你們說,程慕白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
趙玉芝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林正德一眼,但很快又轉過頭,伸手就來推我的肩膀。
“你聽見什麼了?你這小子就是見不得慕白好。”
“慕白今天剛過了二十二歲生日,收到一輛跑車,你就眼紅瘋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少在這兒發神經,趕緊滾回房間去。”
她的力氣很大,推得我往後退了兩步。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如果我發神經,你們為什麼不讓我把話說完?”
“我今天查了血型,我是O型。”
“你和林正德,一個是AB型,一個是A型。”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們怎麼生出一個O型血的兒子?”
趙玉芝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正德終於坐不住了,他走過來,擋在趙玉芝面前。
“硯初,醫院裡的檢查經常出錯,這有什麼奇怪的。”
“你從小就在我們家長大,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現在為了一個破單子,要跟我們斷絕關係?”
“你這叫白眼狼,知道嗎?”
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長輩的痛心疾首。
“我知道你羨慕慕白過得好。”
“但人各有命,你生在我們林家,就只能過窮日子。”
“我們雖然沒錢,但也把你養大了,你不能為了去攀高枝,連親生父母都不認了。”
我聽著他冠冕堂皇的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原來一個人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把偷來的人生說成是“人各有命”。
把剝削和虐待包裝成“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
我扯了扯嘴角。
“八歲那年,我發高燒快四十度。”
“我求你們帶我去醫院,你們說家裡沒錢,讓我自己熬著。”
“結果第二天,趙玉芝花了一萬塊,給程慕白買了一雙限量版球鞋做生日禮物。”
我看著趙玉芝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往下說。
“高二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一,學校要發獎學金。”
“你們沒經過我同意,直接去學校把錢領走,轉身就給程慕白報了五萬塊的出國遊學團。”
“你們說,那是替我感謝程家平時的照顧。”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酸澀,卻沒有眼淚。
“從小到大,我的舊衣服是程慕白不要的。”
“我的生日,永遠是你們在程家做完飯後,帶回來的一塊殘羹剩飯。”
“你們告訴我,這叫養育之恩?”
趙玉芝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突然揚起手,“啪”地一聲甩在我臉上。
“你個討債鬼!”
“要不是我們在程家做事,你能活到今天?吃穿哪樣不是程家給的?”
“你現在反倒怪起我們來了!”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但我沒有捂臉,也沒有哭。
這二十年,我已經哭幹了。
我冷眼看著他們。
“既然我是程家養大的。”
“那我這就去找程世霆和沈曼秋,問問他們,我到底是誰養大的。”
我轉身就往外走。
林正德臉色大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之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站住!”
“你想幹什麼?去程家鬧事?”
趙玉芝也慌了,衝過來死死捂住我的嘴,把我往房間裡拖。
“把這小子關起來!別讓他出去發瘋!”
我拼命掙扎,但在兩個成年人的力氣面前,根本無濟於事。
他們把我推進儲物間,“砰”地一聲反鎖了門。
“林硯初,你給我老實在裡面待著。”
林正德隔著門冷冷地警告我。
“想去程家要飯,門都沒有。”
“你要是敢出去亂說一個字,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送回鄉下老家。”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
口袋裡的絕症確診單被冷汗浸透了。
醫生說,我最多還有半年的時間。
我本想在死前求他們一點可憐的親情。
可現在,我不想了。
我站起身,走向儲物間那扇只有半米寬的通風窗。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瞞住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