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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杖,我替你挨

作者:渡庸人更新:1天前章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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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板子掀起帶出的惡風,已經割得沈默後背發涼。

這重逾十斤的熟鐵木杖,一棒子下去能砸碎成年人的骨盆。

沈默手腳被鐵釦死死鎖在剝皮凳上,連一毫米都挪動不了。

“打!”

?堂前主座上的張員外捏著蓋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站立兩側的四個壯漢早已挽起袖子,露出一臂黑毛。

“這第一杖,是替我們家二少爺受的。”

崔婆扯著尖銳的嗓子,笑得滿臉褶子,眼裡卻沒有半點溫度。

?沈默沒有喊叫,甚至沒有發抖。

作為前世頂尖的運動康復師,他極度冷靜地計算著這致命一擊的軌跡。

“且慢!”

沈默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持杖的家丁,脫口而出:

“你這麼打,三杖下去我就得吐血死掉!”

?“主家花三十兩銀子買我替打三十杖。”

“我死了,後面二十七杖,你替二少爺挨嗎?”

......

?屋內的空氣陡然一凝。

?持杖的黑毛壯漢動作一滯,懸在半空的鐵木杖硬生生煞住。

他有些愣神地看向主座上的張員外。

?張員外送茶到嘴邊的手頓了頓,狹長的狐狸眼第一次落在了沈默身上。

在古代,像沈默這種進了“替身行”的“活人樁”,不過是一具會喘氣的肉塊。

替富戶捱打、替貴人受辱、替罪人假死。

他們沒有戶籍,沒有自由,甚至連名字都是僱主隨手賜下的編號。

在張員外眼裡,這活人樁捱打時除了嚎叫討饒,絕不該說出半個廢話。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崔婆臉上的褶子抽搐了一下,三角眼裡噴出毒光。

她一步跨到剝皮凳前,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抽在沈默臉上。

“啪!”

鮮血順著沈默的嘴角滲了出來。

沈默被打得偏過頭去,但他沒有低頭,反而藉著這股力道,將眼裡的兇狠掩蓋在冰冷的理智之下。

?他穿越到這具同名同姓的身體裡才不到半個時辰。

原主是因為家裡遭了災,被活活餓暈後被崔婆用半袋黴米賣進替身行的。

剛剛融匯的記憶告訴他,今天這場公堂下的“私杖”,是張家二少爺在勾欄打死了人。

張家花了大把銀子疏通,官府同意用“家法替代”,只打三十大板。

但張二少爺嬌生慣養,別說三十大板,就是三板也能要了他的嬌貴命。

於是,沈默被像牲口一樣抬到了這裡。

?“崔婆,讓他說。”

張員外緩緩放下茶杯,扣在桌面上的指甲發出沉悶的叩擊聲。

“我倒要聽聽,這肉樁子能說出什麼花來。”

?沈默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背脊因恐懼而產生的生理性戰慄。

前世從事康復理療十餘年,他對人體骨骼、肌肉分佈以及受力傳導瞭如指掌。

剛才那家丁站立的方位、發力的角度,分明是衝著腰椎和腎臟去的。

這一杖下去,腰椎骨折是小,挫傷內臟導致大出血才是致命的。

?“主家明鑑。”

沈默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穩。

“這位大哥剛才站的是正馬步,雙手握柄靠後,發力點在腰背。”

“這樣揮杖,受力點全落在小腿肚以上、臀部以下的尾骨與腰椎交界處。”

“此乃人體死穴之一。”

“熟鐵木杖重十二斤,以這位大哥的力道,砸中此處,皮肉不破,但震力會直衝腹腔,打斷肋骨並刺穿內臟。”

“最多三杖,我必內臟破裂而亡。”

?持杖的壯漢臉色變了變。

他確實用了十成的死力,因為崔婆私下塞了他兩錢銀子,讓他“下手利落點,別耽誤時間”。

可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奄奄一息的少年,居然一眼穿透了他的發力習慣。

?“那又如何?”

張員外冷笑一聲。

“買你來,本就是替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受罪。”

“打死了,大不了本少爺多給崔婆五兩安葬費。”

?“打死我容易,可官府的巡檢官還在門外等著驗收傷痕!”

沈默陡然提高了音量,眼光如刀般刺向張員外。

“如果我三杖就死,屍體上只有悶傷無血痕,巡檢官定會懷疑是假打誤殺。”

“到時候查出張少爺根本沒受傷,算不算欺瞞官府?”

“更何況,我若死了,剩下的二十七杖,誰來挨?”

“張少爺親自去,還是讓崔婆找個新樁子?”

“重新綁人、重新驗身,耽誤了行刑時辰,知縣大人怪罪下來,張家擔得起嗎?”

?這幾句話,字字扣在張員外最擔心的死穴上。

張員外臉色微微一變。

他今天費盡心思買通官府,就是要演一齣“慈父嚴懲逆子”的戲碼給外人看。

如果真死人了鬧大,被政敵抓住把柄,就得不償失了。

?“那依你看,該怎麼打?”

張員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著凳子上的沈默。

?沈默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第一步,他把自己的命和張家的利益綁在了一起。

“打這裡。”

沈默艱難地扭動了一下身體,用下巴示意著自己的大腿後側,大臀肌與股二頭肌交界的位置。

?“把杖頭抬高三寸,發力時不要用腰勁,用手臂的甩勁。”

沈默冷聲道:

“打這裡,皮肉會瞬間淤血高腫,甚至破皮流血,看著慘絕人寰,叫聲也會極其淒厲。”

“但這裡的肌肉最厚,又能避開主動脈與骨骼。”

“打滿三十杖,血流成河,外人看起來慘不忍忍,巡檢官絕對挑不出絲毫毛病。”

“而我——死不了。”

“能活著挨完三十杖,完成張老爺的任務。”

?寂靜。

整個偏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持杖的壯漢聽得目瞪口呆,他打了半輩子人,頭一次聽說有人教別人怎麼打自己的。

而且聽起來......竟然該死地有道理!

?張員外盯著沈默看了許久,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聰明的肉樁!”

“按他說的打!”

張員外一揮手,甩出兩錠沉甸甸的銀子扔在桌上。

“若是真如你所言,既能交差又不死人,本少爺額外賞你三兩銀子贖身錢!”

?崔婆看到銀子,眼睛頓時冒出綠光,連忙賠笑:

“張爺放心,這小子皮實得很!”

轉過頭,她狠狠剜了沈默一眼,低聲道:“算你小子命大,給我好好挨著!”

?壯漢調整了站姿,按照沈默所說的位置和發力方式,高高舉起了鐵木杖。

?“呼——”

惡風呼嘯而下!

?“啪!”

一聲劇烈的鈍響在偏堂內炸開!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沈默的神經。

那不是鈍痛,而是像有一把燒紅的利刃猛地刺入皮肉,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狂飆至大腦。

沈默的瞳孔驟然收縮,額頭上瞬間爆出黃豆大的冷汗。

但他咬緊了牙關,沒有讓自己昏過去。

前世的知識在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在發力的瞬間,極致地收縮了大腿後側肌肉,用繃緊的肌腱抵消了絕大部分滲透入骨的震波。

?“啊——!!”

沈默喉嚨裡爆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嚎叫。

這叫聲七分是裝的,三分是極致的痛楚。

慘叫聲傳出偏堂,門外巡檢官的聲音隱隱傳來:“嗯,張府的家法果然嚴苛,打得好!”

?張員外見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啪!啪!啪!”

一杖又一杖接連砸下。

鮮血很快撕裂了沈默薄薄的布褲,殷紅的血水順著剝皮凳的木紋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

每一杖落下,沈默都在心中默數:

“十一、十二、十三......”

他在利用劇痛保持清醒,同時也在感受著體內血液的流逝。

?三十杖打完,沈默整條後腿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慘不忍睹,但骨頭未斷,內臟未傷。

?壯漢收杖,大汗淋漓,不可思議地看著沈默。

如果是以前那種打法,這少年此刻早已斷氣了。

?“賞!”

張員外極為高興,將三兩碎銀扔在了血泊中。

“抬走,別髒了本少爺的地界。”

?沈默被兩名家丁像死狗一樣拖出了張府後門。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臉上,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拼盡全身力法,伸出血汙滿布的手,將地上的三兩碎銀死死捏在掌心。

這是他穿越過來的第一筆錢。

也是他為自己贖回自由的第一塊基石。

?只要攢夠二十兩銀子,他就能從崔婆手裡買回賣身契。

到時候,憑著前世的醫術和這具身體,他就能在這古代安身立命。

?然而,還沒等他喘過氣來。

破舊的馬車上,崔婆一把搶走了他手中的兩兩銀子,只給他留下了一兩碎銀。

?“崔婆......那是張員外賞給我的。”沈默發聲音沙啞如撕裂的破風箱。

?“你的命都是老孃的,什麼你的我的?”

崔婆吐了一口唾沫,笑得極其陰毒:

“別以為你懂點歪門邪道就能翻天。”

“歇著吧,今晚沒得飯吃。”

“明兒一早,隨我去周府。”

?沈默緩緩抬起頭,眼神在黑夜中亮得嚇人:“周府做甚?”

?崔婆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附在他耳邊,帶著一股惡臭低語道:

“周家大小姐偷情被抓,周老爺發了大怒。”

“下一單——”

“替周家小姐跪祠堂。”

“膝蓋下墊碎瓷片,跪滿三天三夜,不許吃東西,不許閉眼。”

“少了一刻鐘,老孃抽斷你的脊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