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夢,終成過客_第五章 5我醒來時
第五章
5
我醒來時,病房很安靜。
我第一反應去摸肚子。
碰到了厚厚的紗布,疼得我整個人一顫。
周臨川坐在床邊,眼底全是紅血絲。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孩子呢?”
周臨川的手猛地收緊。
我看著他,眼淚突然湧出來。
“你說話啊。”
他低下頭。
“清杳,對不起。”
我盯著天花板。
那三個字像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割進肉裡。
“她沒有哭,對嗎?”
周臨川閉了閉眼。
“醫生搶救了很久。”
很久。
可沒有用。
我的孩子來過,卻連一聲哭都沒有留下。
我抬手摸著腹部的紗布。
“我以後呢?”
周臨川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到快碎了。
“你出血太多,醫生為了保住你,做了切除。”
我聽懂了。
孩子沒了。
我也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眼淚不停往下掉,可我沒有哭出聲。
我怕一哭,傷口會更疼。
也怕自己真的碎掉。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我醒了,眼圈一下紅了。
“沈女士,你別憋著。想哭就哭。”
我搖頭。
“我哭不動了。”
出院那天,周臨川來接我。
我瘦得厲害,走幾步路就出虛汗。
他想扶我,我搖了搖頭。
“我自己走。”
不是逞強。
我只是想確認,我還能靠自己站著。
車開到傅家門口時,周臨川皺眉。
“你確定要進去?”
我抱著檔案袋,點頭。
“拿證件。”
傅家別墅亮著燈。
管家看見我,臉上沒有多少驚訝,只有慣常的審視。
“太太,先生說您回來後先去休息,別再鬧。”
我聽見那個“鬧”字,胸口麻了一下。
孩子死了。
子宮切了。
在他們嘴裡,我還在鬧。
我沒有理他,直接上樓。
臥室裡的東西和我離開時一樣。
衣櫃裡那些禮服很貴,卻沒有一件能讓我在醫院繳費。
首飾櫃裡的珠寶閃得刺眼,可它們屬於傅家的體面,不屬於我。
我只拿證件、病歷、手術記錄。
路過書房時,我想起護照放在保險櫃。
密碼我知道。
保險櫃開啟,一份檔案先掉出來。
我彎腰撿起。
離婚協議。
最後一頁,傅硯辭的名字已經簽好。
日期在三個月前。
那時候我懷孕七個月,第一次因為持續腹痛求他陪我去醫院。
他那天沒有回家。
原來他在準備離婚。
協議條款寫得很清楚。
我自願放棄傅家所有財產。
我不得以懷孕、生育、疾病向傅家索要補償。
我不得對外提及婚內生活費制度。
我和傅硯辭從此再無經濟關係。
孩子那欄空著。
我盯著那片空白,手指抖了一下。
我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出生,就已經被這份協議排除在外。
我拿起桌上的筆,翻到最後一頁。
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杳。
寫完最後一筆,我整個人都在抖。
車開出半山時,我沒有回頭。
我把那份協議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按著自己的簽名。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傅太太。
我只是沈清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