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荒碑，舊結成灰_第十八章 念念七歲那年

第十八章

念念七歲那年，親衛終於找到了我父母的下落。

當年哥哥並沒有給家裡帶來多少的錢財。

哥哥身份暴露被蕭璟行斬首後，父母害怕也被他報復，便帶著家裡僅有的積蓄藏了起來。

當年的事情，他們並不知情。

他們只知道我突然不愛蕭璟行了，以為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便幫著我教訓他。

當蕭璟行把埋藏多年的真相告訴了他們，兩位白髮老人瞬間崩潰，哭得幾乎站不穩身子。

我看著，也忍不住落淚。

蕭璟行將父母也安排在了王府之中，當做親生父母對待。

奈何二老年歲已高，常年顛沛流離本就體弱，經受巨大的精神打擊之後身體每況愈下，住進王府還不滿一年，便雙雙撒手人寰。

蕭璟行將他們葬在了我的旁邊，也將他們的牌位放進了蕭家的祠堂。

時光轉瞬即逝。

念念已經十歲了。

她出落得越來越像我，只是性子比我沉靜了許多，也不像尋常孩童那般活潑跳脫。

她讀書很用功，女先生教的功課，總是一學就會。

蕭璟行給她請了最好的先生，教她讀書識字、琴棋書畫。

她也學武。

蕭璟行親自教她。

他時常嚴肅地跟念念說：“女孩子更要習得一身防身本事，往後出門在外，才不會任人欺凌。”

念念學得很認真，小小的身子在練武場上揮著比她還高的木劍，一招一式，有模有樣。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飄在練武場邊，安安靜靜看著。

我的女兒，長大了。

蕭璟行真的把她教養的很好。

蕭璟行一直沒有再娶。

朝中不少大臣想方設法要把自家女兒送入王府，可全都被蕭璟行抓住把柄，一一彈劾。

到後來，滿朝文武再也無人敢有任何動作。

天子也曾私下問他：“攝政王，你當真不打算再娶了？”

蕭璟行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臣這一生，負過一個人。餘生，我只求護好她留下的骨肉。”

我飄在一旁，聽見這番話，心中五味雜陳。

每個月，蕭璟行都會帶著念念來看我。

每一次，他都會在墓前站很久，跟我說很多話。

“雲舒，念念今天學會騎馬了，摔下馬背也咬著牙沒掉一滴眼淚，和你當年一樣勇敢。”

“雲舒，朝堂上那些老東西又找事，被我壓下去了。你放心，沒有人能再傷害念念。”

“雲舒，今天念念問我，她阿孃長什麼樣子。我跟她說，她阿孃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雲舒，我好想你。”

我站在父女二人面前，魂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蕭璟行，”我笑著說道，“謝謝你，替我照顧念念。”

我飄到女兒面前，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念念，我的好孩子，阿孃要走了。你要好好長大，平安喜樂。”

“阿孃愛你。”

最後一縷魂魄，化作清風，消散在墓園之中。

蕭璟行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定定的看著半空，眼角緩緩落下一滴淚。

很多很多年以後。

念念長大了，成了京城最耀眼的姑娘。

她嫁給了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婚後琴瑟和鳴，兒女雙全。

蕭璟行一直沒有再娶。

他交出所有權力，退居王府，安度晚年。

臨終之時，念念守在床前，握著他的手。

“爹爹，”念念紅著眼眶，“你還有什麼心願嗎？”

蕭璟行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

他笑了，笑得像個少年。

“我要去見你阿孃了。”他輕聲說，“這一次，我不會再弄丟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