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_第九章 9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一群人
第九章
9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一群人,此刻鴉雀無聲。
僵持了幾秒。
那個星哥最先扛不住,咬著牙:
“對、對不起。”
其他人也紛紛低下頭,聲音含糊地跟著說:
“抱歉,是我們不對。”
我冷眼看著他們。
那男人彎腰撿起地上的那一萬塊錢,連同自己之前甩出去的五千一起。
胡亂塞給溫時音。
“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對,這錢你拿著。就當是道歉了。”
我冷眼目送他們。
一回頭,卻看見謝承就站在門口。
這世界還真是小得可笑。
既然遇上了,躲也沒意思。
在這樣一家瀰漫著咖啡漬和廉價香水味的街角小店裡,隔著一張小小的圓桌,我們重新坐到了一起。
誰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終,還是溫時音先開了口。
她聲音很低,手指反覆絞著溼透的衣角:
“姐,剛才謝謝你。”
我抬手止住了她後面的話:
“不要叫我姐,也不用謝。”
“算是報答吧。”
我看著她驚愕抬起的臉,緩緩道:
“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這麼個場景。只不過那時候,我在路邊的小餐館打黑工,滿身油煙味。你,謝承,”
“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說我是走失的大小姐,要帶我回溫家過好日子。”
我頓了頓,語調帶著輕笑:
“那時候,也有一群人吃了霸王餐,指著我的鼻子罵。老闆欺軟怕硬,只敢找我要求。你們帶著保鏢,趾高氣昂地給我出頭,把錢甩在櫃檯上。”
“只不過,當年被保鏢護在身後的是我,今天變成你了。”
溫時音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砸在桌面上。
她肩膀顫抖:
“對不起,姐姐。我只是不甘心,只是嫉妒你......”
我抬頭擦去她的淚。
又強調了一遍。
“我說了,不用叫我姐。我已經不是你姐姐了。”
“我不生氣了,也不在意了。換句話來說,我原諒你們了。不是因為你們值得,而是我不想再揹負著恨往前走。”
我看了一眼窗外,見雨小了很多,心情也好了不少。
“從前是我們仨,從今以後,是你、我、他。我希望你們都不要再試圖打擾我的生活。我現在活得很好,有我想幹的事業,在我喜歡的領域裡閃閃發光。”
“請你們尊重我,也尊重你們自己。”
“再見。”
我起身離開,沒有回頭。
只留下最後一句:
“如果可以,希望這場雨停之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推開門,風鈴聲清脆。
身後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謝承追了出來。
他大概是想還想再說些什麼,可腳步聲只到店門口便戛然而止,被溫時音死死攔住了。
我一直走到巷子口。
才聽見謝承飄來的聲音:
“溫雨,對不起。”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遠遠望去,謝承和溫時音僵立在咖啡店門口。
我抬起手,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不是回應,只是告別。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雜誌社發來的最終行程確認函。
後天飛往挪威,前往斯瓦爾巴群島。站在萬年冰川前,我會看見北極熊在茫茫浮冰上獨自行走,看見海豚和鯨魚起舞。
這是個連死亡都要被封存的地方。
我忽然覺得,所有的愛恨情仇都太輕太輕了。
那天傍晚,我剛從觀鯨船上下來,靴子上還沾著未化的雪。
推開門,壁爐裡的柴火正燒得噼啪作響,我把凍紅的手湊近火源,順手往旁邊的馬克杯裡倒滿了熱騰騰的馴鹿肉湯。
手機彈窗跳出國內的新聞推送。
南方連綿將近一個月的暴雨停歇,天空終於開始放晴了。
此後將是鬱鬱蔥蔥的無盡夏。
想到這裡,我在朗伊爾城郵局的木屋裡,給謝承和溫時音都寄了一張明信片。
沒有落款,只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雨停了,我們就不會再見面了。”
我把明信片投進郵筒,決定下一站去巴西看熱帶雨林。
從此,山海相隔,信箋為界。
我們都要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