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有病。
在魔窟被當成傀儡煉了十年,我落下了極嚴重的“共鳴回聲”心疾。
只要近距離看清別人的劇烈動作,我的身體就會不受控地完整復現一遍。
回宗門那天,頂替我身份十年的養妹當眾朝我跪下,順著靈玉石階滾了下去。
她哭著對爹孃說,微瀾姐姐不是故意推我的。
我腦子拼命喊停,四肢卻已經順著記憶的軌跡動了。
眾目睽睽下,我也一頭紮下九百級長階,滾得血肉模糊。
爹孃卻指著滿身是血的我破口大罵,說我為了爭寵連摔倒都要學。
他們不知道,當著我的面作死,我是真的會照著做一遍的。
......
我真的不能看別人做危險動作。
在魔窟被鎖靈鏈吊了整整十年,神魂早被魔氣煉成了空殼。
醫修說這叫“共鳴回聲”。
只要別人在我面前把動作做全了,我的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照搬。
回宗門第一天,雜役弟子在庭院裡吞火戲法討賞。
他仰頭嚥下一口烈焰。
我站在旁邊。
腦子瘋狂叫喊。
手卻已經抓起旁邊燒紅的炭火塞進了嘴裡。
舌頭燙得焦黑,滿嘴是血。
雜役嚇得當場跪地磕頭。
第二天,養妹沈念珠帶我去洗髓池。
她假裝失足跌入深潭,衣衫半溼,楚楚可憐地喚兄長來救。
我目光掃過她落水的弧線。
下一刻,我直挺挺地朝著池心最深處砸了下去。
池底全是萬年玄冰刺。
我被撈上來時,後背被扎得千瘡百孔。
高燒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兄長沈宿洲在演武場練劍。
他為了震懾我,當空一掌震碎了自己的本命配劍。
「沈家容不下心術不正之人!」
我死死咬著牙。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骨頭卻發出可怕的咔咔聲。
我抬手搶過侍衛的靈劍。
硬生生運起靈力,將劍刃往自己掌心裡折!
精鋼長劍崩斷。
鋒利的碎片扎穿了我的手掌。
沈宿洲嚇得後退三步。
隨即他臉色鐵青。
「沈微瀾,你發什麼瘋?」
「你在魔窟學的都是這種自殘爭寵的下作手段嗎?」
我吐出一口血沫。
我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根本不信我有病。
在他們眼裡,這全是我為了搶奪沈念珠地位所演的苦肉計。
今日是沈家族會。
爹孃要當著全族長老的面,重新排定嫡庶玉牒。
沈念珠穿著一身素白雲緞裙。
她站在九百級懸空靈階頂端。
她紅著眼眶,雙手端著靈茶走到我面前。
「姐姐,這十年來是我佔了你的位置。」
「只要姐姐能消氣,念珠做什麼都願意。」
話音未落,她忽然身子一歪。
手裡的茶盞摔得粉碎。
她整個人順著陡峭的靈階滾了下去。
翻滾的動作很輕巧。
甚至暗中用靈力護住了心脈與臉蛋。
滾到第十階時,她便順勢停住。
她伏在地上低泣。
「姐姐......別推我......」
「念珠自己走就是了......」
周圍的長老與弟子瞬間譁然。
母親虞夫人尖叫著衝上去抱住她。
「念珠!我的兒啊!」
父親沈天雄怒髮衝冠。
腰間重劍嗡鳴作響。
「孽障!你剛回宗門就敢當眾謀害妹妹!」
沈宿洲更是拔劍指向我的眉心。
「沈微瀾,你心腸怎能如此歹毒!」
我站在靈階頂端,渾身冰涼。
完了。
我看清了沈念珠滾落的每一個細節。
傾斜的角度。
翻轉的圈數。
護住心脈的假動作。
我的識海一片轟鳴。
劇烈的刺痛從天靈蓋直衝四肢。
不要動。
我拼命在心底嘶吼。
我咬破了下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停下!
可是身體已經徹底背叛了我。
我的右腳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
重心驟然前傾。
在全場驚駭的目光中,我以一種決絕的慘烈姿態,直挺挺地從九百級靈階上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