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恩人把我當狗使喚了三年_第1章 1
第1章 1
我是隻修行三百年的赤狐,兩年前渡劫失敗被人類女人撿回家。
我本以為她會把我當祖宗供起來,結果她拿我當狗使喚。
端茶倒水、放血挨針。
還得在月圓之夜被她用鎖鏈鎖在陣法裡,疼得我嗷嗷叫。
最狠的是這三年還不讓我睡覺。
剛閤眼就是一桶冰水潑下來:“不許睡!”
我委屈得直嚶嚶,她皺眉:“別嚶了。”
三年了。
明天,契約到期,我終於可以跑路了!
1
“明天契約到期。”
“你可以走了。”
我耳朵豎起來:
“真的?”
她看了我一眼,點頭。
明天終於能跑了。
我得跑快點。
跑回青丘山,找族裡的長老給我驅驅晦氣。
我把腦袋埋進尾巴里,剛要閉眼。
啪。
一盆冷水從天而降。
我渾身溼透地抬起頭。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空盆,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最後一晚了。”
她說,
“不許睡。”
我:“............”
行。
你是老大。
我撐著溼漉漉的狐狸腦袋,坐在臺階上瞪著眼睛。
她也沒走,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就這麼看著我。
月亮從東邊慢慢挪到西邊。
我眼珠子都快瞪幹了。
終於,天邊泛了白。
她放下茶杯,站起來。
“天亮了。滾吧。”
我愣了足足三秒。
我在窩裡直接跳起來,扒拉了一下脖子上那根鎖鏈,她今天確實沒鎖!
等了兩年。
我白小白真的要解脫了!!!
想當年,我來這裡第二天她就給我套了這條鎖鏈。
還拿小瓷碗接了我半碗血,又拿銀針刺我後頸三下,動作行雲流水,像宰了八百年的雞。
我當時疼得尾巴都炸了。
結果她面無表情來了句:
“別叫。”
我委屈地嚶嚶兩聲。
她皺眉:
“別嚶。”
然後往我嘴裡塞了一把粉末。
苦得我眼淚唰就下來了。
“吞。”她說,
“不吞就挨鞭子。”
她還把我關進了冰窖,讓我在裡頭跪著。
我那個時候腿都凍成冰棒了還在懷疑這女人是不是修煉了什麼邪功?
要用狐狸血狐狸淚狐狸骨頭煉那種長生不老的藥?
思緒被她的罵聲叫回:
“想什麼呢?還不快滾,你想挨鞭子嗎。”
我像條哈巴狗一樣扯開這條困了我兩年的破鏈子。
然後後腿一蹬,撒丫子就往大門外衝。
風灌進耳朵裡,毛都被吹成背頭了,但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跑了跑了跑了老子終於跑了!!!!
身後傳來她淡淡的補充:
“別回來。”
我頭也沒回。
“回你個頭!再也不回來了!”
然後腳下一絆,臉朝下摔了個狗啃泥。
我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她站在門口,臉還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冰樣子。
但嘴角好像......
動了一下?
幻覺。
肯定是幻覺。
我四腿一蹬,竄進了晨霧裡。
反正再也不回來了。
對吧?
2
我跑出去三條街,折回來了。
不是因為捨不得。
是因為我忘了,我的內丹碎片還在她手裡。
渡劫失敗那晚,丹碎了九塊,我自己吞回去六塊,剩下三塊炸出去被她收著了。
所以我今天早晨,撒丫子那一刻,她就知道我一定會回去找她了。
那三塊碎片在她手裡被養了兩年,溫是溫了,可沒煉回去。
等於她給我存了一筆定期,存單在她手上,我自己提不出來。
我蹲在路邊,尾巴焦躁地掃來掃去。
回去找她要?
她昨天說了“滾吧”,語氣涼得跟冰窖裡那盆水一樣。
我要是再回去......
正糾結著,我聽見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一抬頭。
她站在巷口。
白襯衫黑長褲,頭髮紮了個低馬尾,手裡拎著那條鎖鏈。
鎖鏈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
金屬反光閃得我眼睛疼。
“跑啊,白小白。”她說。
我耳朵向後壓平了:
“我、我回來拿個東西......”
“拿什麼。”
“我的......窩裡那個小枕頭......”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用我們狐狸的話說她在看一盤菜。
“三。”
她說。
“什麼三?”
“二。”
我四條腿一軟,趴地上了。
她走過來,彎腰,鎖鏈“咔嗒”一聲扣回我脖子上。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我仰頭看她:
“你是不是早算準了我得回來?”
她直起身,扯了扯鎖鏈:
“你內丹還沒歸位,離了我你連人形都化不了。”
我僵住了。
“那你昨天晚上說“契約到期你可以走了”。”
“我說的是“契約到期”。”
她低頭看我,
“到期了可以續。”
我:
“............”
我懷疑她可能是法學出身。
她拽著鎖鏈往回走。
我四條腿倒騰著跟上,尾巴耷拉著拖在地上,毛都髒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還我內丹?”我問。
“看情況。”
“什麼情況?”
她腳步停了一下。
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聽話的情況。”
我耳朵抖了抖。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對勁呢。
回到院子裡,她把我拎進書房,鎖鏈拴在桌腿上。
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青瓷瓶。
“張嘴。”
我乖乖張嘴。
她往我嘴裡倒了什麼東西。
溫熱的,帶著一股檀香混著雪水的味道。
順著喉嚨流下去的時候,五臟六腑像被熨斗燙了一遍舒坦得我尾巴都翹起來了。
“什麼玩意兒?”
我咂咂嘴。
“你碎丹的引子。”
她把瓶子收起來,
“每天三滴,連服三個月,碎片歸位,你就能化人形了。”
三個月。
我算了一下,也就是說我還得再給她當三個月的......狗。
“條件呢?”
我問。
她看了我一眼。
“什麼。”
“你還取我血煉藥嗎?還要不要滿足你折磨狐狸的惡趣味了?”
她沉默了大概兩秒。
“不了。”
沒了?
她拿起桌上的書翻了一頁:
“一個月放兩次血,量減半。睡覺可以睡,但每天卯時起來幹活。”
卯時。
我換算了一下,早上五點多?
行吧,比不讓睡強。
我又問:
“冰窖呢?”
“跪不跪看你表現。”
“鞭子呢?”
“你不替我試藥就抽。”
我鬆了口氣。
她又翻了一頁紙,語氣很淡:
“但你再跑一次,上述條款全部作廢。”
我耳朵“唰”地豎起來。
“不跑了不跑了。”
我拿爪子扒拉她的褲腿,
“你養我,我跟你,三個月就三個月。”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扒在她褲腿上的爪子。
眼神落在沾了泥的狐狸毛上。
“髒。”
我趕緊把爪子縮回來。
她沒再說什麼,繼續看書。
陽光從窗格子裡照進來,落在她翻書的手指上。
她手好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
這兩年被那雙手梳毛、喂藥、拴鎖鏈、潑冷水。
還挺忙的。
我趴回窩裡,把下巴擱在爪子上。
說實話那三滴引子嚥下去之後,我渾身上下都覺得暖融融的。
這兩年頭一回覺得不冷了。
我抬眼偷看她。
她看書看得認真,睫毛垂下來,一動不動。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其實......也沒那麼壞吧。”
她翻頁的手頓了一下。
“再說一遍。”
我趕緊把腦袋埋進尾巴里:
“我什麼都沒說!”
她就那麼停了一息。
然後那頁紙還是翻過去了。
我縮在尾巴後面偷偷想。
三個月。
就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我化成人形,天大地大,她總不能再把我鎖在院子裡了吧?
不過,到時候走之前,要不要跟她說聲謝謝呢?
畢竟是真養了我兩年。
算了。
到時候再說。
我閉上眼睛,決定在卯時之前補一覺。
意識模糊之前,頭頂傳來她涼颼颼的聲音
“睡了?”
我嚇得一激靈睜開眼:“沒沒沒沒睡!”
她嘴角動了一下。
“睡吧。今天不潑你。”
說完她起身走了。
我趴在那兒愣了好半天。
今天不潑你?
我去我去,她轉性了?
我盯著她背影消失在門框裡,莫名其妙覺得鼻頭有點發酸。
呸。
狐狸不矯情。
睡!
3
續約的第九天,我跑了。
不是故意的。
那天她在院子裡煉藥,拿我尾巴尖上的毛當引子,扯了我三根,疼得我嗷了一嗓子。
趁她去拿鑷子的空檔,我後腿一蹬躥上了牆頭。
我真沒想跑遠。
我就想出去透口氣,在巷口那塊草地上打兩個滾兒,吃兩口帶露水的草葉子潤潤嗓子。
她煉藥的時候氣壓太低了,屋裡冷颼颼的,狐狸待著憋屈。
結果我一躥出去就沒剎住。
那巷口的草地連著一條小徑,小徑拐個彎進了林子。
我一看那林子,哎喲,好大的樹,好軟的土,好香的野花味兒。
我去!兩年來頭一回自己出來撒歡,四條腿根本不聽使喚,撒開跑。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後早就看不見院牆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全是樹。
全是長一樣的樹。
全是長得一模一樣的、葉子綠得晃眼的、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樹。
我耳朵垂下來了。
完了。
迷路了。
我從早晨跑到中午,從中午跑到日頭偏西,從一片林子躥進另一片林子。尾巴上掛了三片枯葉,耳朵尖上插了兩根草棍兒,背上蹭了一身泥。
我是隻赤狐。
毛色是那種火紅火紅的。
現在紅裡透黑,黑裡帶綠,綠上還沾著蒼耳。
我蹲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拿前爪扒拉臉上的泥。
扒拉半天扒不乾淨,反倒把葉子泥巴糊得更勻了。我對著地上的一小灘積水照了照。
裡面的狐狸黑得像塊炭。
我哭了。
眼淚衝下來兩道白的,跟兩條小瀑布似的。
哭著哭著我聽見腳步聲。
很輕,很穩。
踩在落葉上“沙”一下、“沙”一下。不緊不慢的。
我耳朵一抖。
這腳步聲我太熟了。
頭兩年她每天早上端著那碗苦藥走到我窩邊的時候,就是這個節奏。
我猛地抬頭。
她站在林子那頭,白襯衫黑長褲,頭髮還是那個低馬尾。
手裡拎著鎖鏈。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
就那麼看著我。
看了大概三秒。
然後她走過來。
我蹲在原地沒動腿軟了。
她在我面前停下,低頭打量我這副狼狽樣子。
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我臉上的那兩道白淚痕上。
嘴角動了一下。
“黑,小,黑。”
她說。
我把頭埋進爪子裡。
她彎腰,一隻手從我腋下穿過去,另一隻手抄住我的後腿,一使勁把我端了起來。
姿勢跟端一盆花似的。
我縮在她懷裡不敢動。
她把我舉到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掛了一身的樹葉子,說了句:
“挺能跑。”
我把尾巴夾緊了。
她抱著我往回走。
走了大概一刻鐘,我趴在她臂彎裡,偷偷從她肩膀後面往後看那片林子已經遠得只剩個綠影子了。
她走了那麼久,連口氣都沒喘。
氣息穩得跟散步似的。
我小聲說:
“你怎麼找到我的?”
她沒低頭:
“你腳印踩了三條溝。”
我:
“......”
怪我腿短。
回到院子門口的時候,我聽見裡面有說話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清朗朗的,帶著點笑意。
“欒冰欣,你養的那隻狐狸跑了?”
我耳朵尖“嗖”地立起來。
誰?
冰欣?
原來她叫欒冰欣?
我抬頭看她的臉,她表情沒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抱著我推開院門。
一個男人站在院子裡。
很高的個子,肩寬,束著發,穿著石青色的袍子,腰側掛了一把長刀。
模樣......怎麼說呢,刀削斧鑿那種好看,像個武將。
他看見我一身泥一臉葉子地縮在女主懷裡,挑了挑眉。
“喲。”
他走近兩步,
“這就是你撿的那隻赤狐?怎麼跟黑炭似的。”
我尾巴炸了。
這誰?
哪個山頭的?
憑什麼用這種熟稔的語氣跟她說
“你養的”?
他把手伸過來要摸我腦袋。
我張嘴就咬沒夠著,欒冰欣把我往懷裡帶了帶,避開了他的手。
他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護得還挺緊。”
“別碰它。”
欒冰欣說,
“髒。”
她說的是我髒。
我梗著脖子看那男人。
他也低頭看我,目光帶笑。
“我叫陸塵。”
他說,
“你們家女主人的......青梅竹馬。”
我腦子裡“轟”一聲。
青梅竹馬。
竹什麼馬?
我在這院子裡待了兩年,從沒聽她提過這號人。
陸塵朝她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點:
“冰欣,我這次從北境回來,帶了你愛吃的”
我兩隻前爪搭在她胳膊上,把腦袋從她肩膀後面探出來,衝陸塵呲了呲牙。
他笑了:
“這狐狸還挺護主。”
“不是護主。”
欒冰欣低頭看了我一眼,
“它護食。”
陸塵嘴角僵了一下。
我縮回她臂彎裡,尾巴悄悄翹了起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冰欣。”他收了笑,
“你這兩年一直跟這隻狐狸待在一起?”
“嗯。”
“北境戰事平了,我回來”
“陸塵。”
她打斷他。
院子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她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乾淨利落地落在了陸塵臉上。
“啪。”
一聲脆響。
陸塵偏過頭去,臉頰上浮了五道紅印。
他整個人愣住了。
我趴在她懷裡,也愣住了。
她收回手,語氣平平的:
“別碰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