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粥,後來的雪_第 2 章 好
第 2 章
“好,我滾。”
我沒再多看顧雲臻一眼,轉身走到玄關換鞋。
顧雲臻從身後叫住我,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
“你瘋了?這麼晚你去哪裡?廚房還沒收拾乾淨。”
我推開門。
“你的竹馬不是說菜很香嗎?讓他去洗。”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老太太的斥罵和顧雲臻的怒吼。
外面的風很冷,吹得我眼眶發酸。
六年來,我像個上了發條的保姆,在這個家裡維持著虛假的體面。
顧雲臻說顧家的女婿必須安分顧家,我便辭去工作,洗手作羹湯。
她說老太太守舊,我便處處順從,連大聲反駁都不曾有過。
可我的隱忍,換來的是她們變本加厲的踐踏。
打車回到我爸的老舊小區,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兩盞。
我深吸一口氣,用鑰匙擰開門鎖。
客廳裡沒開大燈,只有電視機螢幕閃爍著微光。
我爸坐在舊沙發上,茶几上擺著一個月餅,旁邊是一杯涼透的白開水。
聽到動靜,他慌亂地把桌上的藥瓶塞進抽屜裡,站起身。
“屹川?你怎麼回來了?”
我看著那半塊乾癟的月餅,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爸,你怎麼就吃這個?”
我爸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爸中午吃得太飽了,晚上不餓。”
“是不是跟雲臻吵架了?大過節的,你跑回來,親家老太太肯定不高興。”
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爸沒事,爸一個人也挺好的,你快回去吧,別惹她們生氣。”
他越是這樣懂事,我心裡的恨就越深。
“我不回去了,今晚我陪你睡。”
我強忍著酸澀,走進廚房想給他煮碗熱面。
剛把水燒上,顧雲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了接聽鍵,那頭傳來她不耐煩的聲音。
“沈屹川,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星澄不會用那臺洗碗機,把碗都打碎了。”
“你現在立刻打車回來,把廚房收拾了。許叔叔說只吃得慣你熬的百合粥,你順便熬一鍋準備明天當早飯。”
我聽著水壺裡逐漸沸騰的水聲。
“顧雲臻,我是你家僱的保姆嗎?”
她頓了一下,語氣更加不悅。
“你平時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做點家務怎麼了?”
“我告訴你,別以為跑回你爸家就能拿捏我。”
“明天一早要是看不見百合粥,以後你爸休想再進顧家的門半步。”
我冷笑出聲。
“他六年來沒進過顧家的門,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鍋粥,你願意讓誰熬就讓誰熬。”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將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端著熱騰騰的麵條走出廚房,我爸正侷促地坐在沙發上。
“屹川,是雲臻打來的嗎?你快回去吧,別因為爸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我把麵條放在他面前,把筷子塞進他手裡。
“爸,先吃麵。”
吃完麵,我趁著我爸去洗漱,拉開了茶几的抽屜。
剛才他慌忙塞進去的藥瓶,上面的標籤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
那是治心臟早搏的特效藥,一瓶要大幾百塊。
我倒出裡面的藥片,卻發現只有零星幾粒。
按照劑量,這瓶藥半個月前就該吃完了。
他為了省錢,把一天的藥量掰成了三天吃。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昨天我還在納悶,顧雲臻明明答應過幫我爸買進口藥,為什麼遲遲沒有送來。
我開啟手機,翻看顧雲臻前幾天的信用卡賬單。
在一家高階進口藥房的消費記錄上,清清楚楚寫著五千塊錢。
那不是買給我爸的藥。
是買給許明遠的理療儀配套耗材。
她寧願花五千塊錢去討好一個所謂“故交”的父親。
卻捨不得花幾百塊錢,買我爸救命的藥。
我握著藥瓶,手指骨節泛白。
六年的婚姻,像一場荒誕的笑話。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好,顧雲臻總會看到我的付出,總會接納我的家人。
可現在我才明白。
在顧雲臻眼裡,我和我爸,連許星澄父子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第二天清早,我帶著我爸去了市醫院。
既然指望不上顧雲臻,我只能自己想辦法。
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長的隊伍,我護著我爸,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終於排到普通門診,醫生看了我爸的病歷,皺起眉頭。
“術後恢復情況很不理想,有輕微的衰竭跡象。”
“必須儘快住院觀察,重新調整用藥方案。”
我爸一聽要住院,立刻拉住我的袖子。
“屹川,我沒事,就是偶爾悶得慌,不用住院,開點藥回去就行了。”
我按住他的手,強硬地對醫生說:“麻煩您辦理住院手續。”
交完住院費,我的卡里只剩下不到兩千塊錢。
辭職這六年,我的所有開銷都要看顧雲臻的臉色。
曾經我以為這叫“女主外男主內”的分工。
現在才知道,這叫經濟控制。
安頓好我爸,我拿著單子去繳費處補交費用。
卻在大廳的轉角處,看見了顧雲臻。
她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許明遠,從VIP通道走出來。
許星澄跟在旁邊,手裡提著幾盒昂貴的營養品。
顧雲臻低聲對許明遠說著什麼,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和耐心。
我站在柱子後面,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背影,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