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坐趟回鄉火車，回來時我已經死了六十年_第10章 10十年後

10

十年後，又是中秋。

朵朵十七歲了。

她考去了外地。

放假前一天，她給我打電話。

“媽，我買好票了，明天下午到。”

我沉默兩秒。

“哪趟車？”

電話那頭立刻笑了。

“嘖，你又來了。”

“都十年了，你還怕我一下車變老太太啊？”

我嘴硬。

“誰怕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行吧，林女士。”

“那你記得來接我，我行李多。”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提前兩個小時去了車站。

車門一開。

朵朵拖著兩個大箱子跳下來。

還是十七歲。

頭髮烏黑。

臉上沒有一條皺紋。

她一看見我，就故意張開手。

“媽，驗貨吧。”

我笑著拍開她。

“滾蛋。”

她卻直接抱住我。

“中秋快樂。”

回家的路上，我們又經過青石橋。

朵朵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廢棄站臺早就拆了。

那塊斷掉的水泥板，也被新的護欄徹底封住。

晚上八點十七分。

一列普通火車從橋上開過去。

十二節車廂。

一節不少。

一節不多。

我一直等到最後一節消失，才慢慢鬆了口氣。

朵朵看得直樂。

“媽，你是不是每年今天都數車廂？”

我沒否認。

她從包裡摸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送你的。”

我開啟一看，是條很普通的項鍊。

我愣了幾秒。

她提醒我。

“十年前我上車前，你不是答應給我買項鍊嗎？”

“結果鬧那麼大一圈，你忘得一乾二淨。”

我一下想起來了。

那天七歲的她，隔著影片晃著剛掉的乳牙。

還讓我不許賴賬。

最後那條項鍊，我確實一直沒買。

我笑著罵她。

“欠你十年，你還記得。”

朵朵把項鍊替我戴上。

“當然記得。”

“我記性可好了。”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次不急了。”

“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我怔了一下。

轉頭看向車窗。

玻璃裡，是四十四歲的我。

旁邊，是十七歲的女兒。

沒有遺照。

沒有死亡證明。

也沒有任何一個滿頭白髮的朵朵，需要跨過六十年回來找我。

後來我終於明白。

那幾個未來的她，並沒有真正消失。

她們只是回到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在那個未來裡。

十七歲的朵朵畢業時，我在。

三十歲的朵朵結婚時，我也在。

等她真的長到六十七歲時，我會滿頭白髮地坐在她旁邊。

她再也不用拿著一張車票，回到中秋救我。

因為這一次。

我會陪著她，一年一年走過去。